一零中文

起哄（第2页）

看见盛靳有转过来的风险，秦昭的手比脑子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上前一步。她的手指并拢，拇指和食指张开，精准地落在盛靳的腰侧。隔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里面那件棕色马甲，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小片紧实的、微微发烫的肌肉。她掐了一把。力道不轻，拧了一下。

盛靳猛地吸了一口气，腰侧那块肌肉在她指尖下骤然绷紧。他转过身，龇着牙，脸上的表情在“谁他妈掐我”和“疼死了”之间高速切换。

身后空无一人。秦昭已经窜进人群里了，校服裙摆闪过两个同学的背后，三两下就混进了捧着稿子的女生堆里。

她蹲在冯媛和安婧琪中间，把朗诵稿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盛靳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双眼睛上。他磨了一下后槽牙，下颌角鼓了一下又平复下去。

目睹全过程的赵敏站在原地。她刚刚朝盛靳迈出的那半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盛靳，关于台词的——”话头已经起好了，尾音还挂在舌尖上。她的嘴张着，声音却断在了喉咙里。

盛靳从她面前走过去了，步伐快得他衣服的下摆被带起来，差一点就擦过了她的校服袖口。

赵敏气得只能在原地跺脚。手指在朗诵稿的边缘上越攥越紧，纸页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凹痕。今天她跟盛靳还没说上话呢，刚想上去搭话，借着跟盛靳探讨一下台词。可还没开口，盛靳抬脚就朝着秦昭的方向去了。

盛靳的步子很大。秦昭蹲在冯媛和安婧琪中间，正把朗诵稿从脸上放下来，余光里瞥见那道浅灰色的身影朝这边压过来。

她站起来，把朗诵稿往冯媛怀里一塞，立刻转换场地，转身就往人群深处钻。校服裙摆从两个女生的肩膀之间穿过去，又从另一个女生的手臂底下钻出来，灵活得像一条被追了很久的泥鳅。

但盛靳的手比她快。她的后颈被一只手掌扣住了。雪松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体温烘过的暖意。

盛靳虎口卡在秦昭后颈下方，手指收拢，力道不重，刚好让她迈不出去。“往哪躲？”

秦昭仰起头。正对上盛靳眼底翻涌的笑意，像被搅乱的墨色湖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阶梯上散落着的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拿朗诵稿卷成筒当望远镜。

起哄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夜风里弹来弹去。冯媛的嗓门最大，把手拢在嘴边，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脑袋，直直地砸过来。“昭昭快认输——”

大家看见盛靳和秦昭打闹，默契得退出一步，让出场地来，在一旁吃瓜。

秦昭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眉头松开，嘴唇微微嘟起来，下巴往下缩，眼睛往上抬，把自己的脸摆成最无辜的、最没有攻击性的角度。睫毛扇了两下。“我错了嘛。”

盛靳垂着眼睛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路灯的光落在里面，把瞳仁照成很浅的琥珀色。睫毛扇动的时候，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嘟着，下巴缩着，整张脸都写着“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这就完了？我不接受。”他攥着她后领的手指没有松开。秦昭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幼猫，缩着脖子，脚尖勉强够着地面。

“大不了给你掐回来。”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眼睑上颤抖着，有一种“你来啊谁怕谁”的意思。鼻尖微微皱着，鼻梁上挤出几道很细的褶。

“好啊。”盛靳松开她的衣领。

秦昭感觉后颈那只手的力道卸掉了。

然后她一低下身子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帆布鞋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校服裙摆扫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尾鱼从他的指缝里游走了。

盛靳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攥着她衣领的姿势，拇指和食指之间空落落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拿朗诵稿敲旁边人的脑袋，有人喊了一句“靳哥你也有今天——”。声音在夜风里好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