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淡定。
“不客气。”
又是两秒。他站在门口没走,她站在门里没动。两个人都知道有件事没解决——不是没解决,是昨天晚上她从他面前跑了,把一件本来应该讲完的事硬生生卡在了第七十九步,剩下二十一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迈。
“脖子还疼吗?”她问。
“……脖子?”
“你第一天说的。脖子有问题,所以来找医疗官。”
卡洛斯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伊莫拉那天早上他随口编的那个借口,忽然笑了。
“脖子好多了,”他说,抬手揉了一下后颈,动作有点心虚,“现在主要在补眠。”
“那你应该在酒店睡觉。”
“睡不着。”
他没说为什么睡不着。他们两个都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劳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热巧克力,杯身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有点反光。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局面有一个很荒唐的地方——她以为他昨天抛出那个炸弹之后会趁胜追击、步步紧逼、直到她举白旗。但他没有。他只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热巧克力,杯身上写一句不太好笑但也不怎么冷场的西班牙语,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不,不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是像他投了一颗炸弹之后,站在原地,等她来处理现场。他把节奏完全交给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比心动更深的某种东西,一种被尊重的感觉。他手里明明握着所有的牌——他知道她喜欢他,七年前就知道——但他一张都没打。他只是每天早上拿着一杯热巧克力站在她面前,等她准备好。
“卡洛斯,”她说。
“嗯?”
她想说“关于昨天晚上”,想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想说“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需要确认这不是我在一厢情愿”,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前台的护士虽然低着头,但两只耳朵明显在接收信号,而走廊里随时可能有别的车手和工作人员经过,这里是医疗中心,不是谈私人问题的场合。
“没什么,”她说,“少喝咖啡。影响睡眠。”
他看着她,棕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无奈——他知道她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没有追问。
“收到。医疗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回过头。劳拉在那个回头的动作里心里一紧——这个画面太像伊莫拉那天早上了,他走了三步回头说“这次别再消失了”。她怕他今天又说一句什么让她今天都缓不过来。
但他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
“除了热巧克力,也试试吃饭。你上次在天台都没怎么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法拉利车库的方向,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不苦。甜的。温度刚好,杯身上的字迹有点歪,像是一个不太习惯用记号笔的人在膝盖上赶着写的。
她走回医疗中心,把杯子放在桌上,开始继续检测除颤仪。同事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决定不说话。劳拉没有看她,但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整个围场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她不在乎。她盯着除颤仪的屏幕,手指按在电极片上,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没存名字但认得号码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如果还送的话,多放一块糖。”
回复几乎是秒到。
“收到。”
然后,隔了两秒——
“劳拉。”
“嗯?”
“你昨天晚上跑得挺快的。赛道总监说有兴趣测一下你的百米速度。”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测除颤仪。但嘴角压了很久也没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