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一起学习的效果,比江望舒想的还要好。
陈文的进度快得惊人,从夏季入学到放秋假,短短几个月就把《千字文》全学完了。更让她意外的是陈静,这个小丫头每天跟着哥哥摇头晃脑,居然也能全文背诵了。
那天江望舒从山上下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檐下传来一高一低两个声音。
“天地玄黄”①
“宇宙洪荒”②
她停住脚步,靠在院门上,看着那两个并排坐着的小小背影,一左一右,晃着脑袋,像两只正在打盹的小鸭子被风吹醒了。
江望舒忽然有些恍惚。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穿越,只是到了一个平行时空,时间流速不同罢了,不然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文明和文化?除了朝代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样。
千字文学完,两个孩子就已经彻底脱离了“文盲”的行列。这一千个字涵盖了生活中大部分常用字,理解了意思之后,天文地理、自然现象、历史典故等等都能有个初步的认识。
孩子在学习,江望舒也没闲着。
这段时间她天天早出晚归往山上跑。何首乌到了可以挖的时候,砂仁也成熟了,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而自家那一亩山地,种的全是黄豆,也到了该收的日子。
她想了想,不打算自己干。
村里有户人家,叫赖福生,是个外来户。跟当初的陈风一样,逃难到的陈家村,两辈人攒下四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赖福生偏偏还特别能生,两胎四个儿子,都长成了半大小子,一家六口靠着四亩地,温饱都勉强。
但这一家人老实本分,从不多事。
江望舒托林阿婆帮忙递了个话。第二天一早,赖福生就带着大儿子赖明过来了,站在院子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文她娘,你管我们一顿饭,工钱不工钱的好说……”赖福生搓着手,声音低得很。
“赖大叔,工钱是要给的。”江望舒笑着递了两碗水过去,“一人一天二十文,管一顿饭。活不多,估摸着一天能收完。”
赖福生接过水碗,手微微抖了一下,没再推辞。
两个人手脚利落,不到半天就把地里的黄豆全收了。中午又接着把豆根挖了,连地都翻了一遍,割回来的豆子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江望舒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
她造了满满一锅白米饭,又去镇上买了一条漂亮的五花肉,做了一大盆笋干焖五花肉,油亮亮的,肉块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还炒了一大盘猪肝,配上冬寒菜肉蓉汤,简单的两菜一汤。
赖福生和赖明被请上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们看着那一盆红烧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赖福生喉咙动了一下,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敢伸出去。
“赖大叔,你们辛苦了。”江望舒笑吟吟地把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今天饭菜管够,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别客气。”
赖福生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忽然有点红。
他想起自己犹豫了一整晚。刘家阿叔来问要不要去陈家收豆子时,他还犹豫过。毕竟江氏是个寡妇,自己去帮忙,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可是自家三亩地早就收完了,大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他这个当爹的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咬咬牙就来了。
没想到,江氏不但给工钱,还准备了这么一顿饭。白米饭管够,肉菜油汪汪的,就是过年,他们家也不敢放这么多肉。
“你这。。。。。。”赖福生声音有点哑,端起碗来挡住脸,“那、那就不客气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赖明更是不敢动筷子,低着头扒饭,偶尔偷偷瞄一眼那盆肉。江望舒看出来了,笑着夹了两大块肉放到他碗里:“吃,吃完了还有。”
赖明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窗外,秋风吹过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秸,发出沙沙的轻响。
气温渐渐降低,翡翠豆腐已经越来越不好卖,最直观的就是天香阁的单子从最高峰的每天四百块到现在每天五十块,林阿婆零售的也从原来的一天一家人卖四百块,到现在一百块还被剩下,豆腐越做越少,霜降过后新鲜的豆腐是彻底做不了,没有原料。
林阿婆在犯愁生意不能做的时候,江望舒每天忙着收砂仁,挖何首乌,她把这方圆二十里的山都踏遍了,霜降过后的山林相对安全,各种果实成熟了,野猪轻易不会离开深山,大型食肉动物不缺食物更不会望外山走。而最让江望舒害怕的蛇也冬眠了。远的没去是因为没办法做到一天往返。
仓房又一天天被堆满。
这次她走的远一些,在路过一个山谷的时候被对面山坡上一片红艳艳的果实晃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