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头,芝麻和许娴一路追着冯大郎君的马车翻山越岭,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隔壁的玉瓷县。
和没有什么出名特产的白峤县不同,玉瓷县产高岭土,用此地产出的高岭土烧制出来的瓷器洁白细腻如玉石般剔透,故而得名于玉瓷。玉瓷县也因为玉瓷而扬名大雍,成为了皇家御用瓷器的重要产地之一。也正是因为如此,玉瓷县本地做瓷器生意的人多得数不胜数。
只是冯家做的却是金银首饰方面的生意,与那瓷器并无关联。因此许娴也不知这人深更半夜的跑来玉瓷县做什么。
直到天光大亮,赶了一夜山路的马车停在了玉瓷县境内一座朴素低调的古刹前,她们这才知晓他此行的目的地——
玉清寺。
竟然真是来上香的?
许娴有些意外。
另一头,冯大郎君从马车上下来接过小厮递来的食盒香烛,命他在原地等候,随后一个人走进了寺庙。
许娴拧紧了柳叶眉,“不让小厮跟着,神神秘秘的,这庙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着,她便想要跟上去。
然而寺庙内有神佛保护,鬼物幽魂根本无法靠近。不仅是许娴,芝麻也被寺庙内的佛光阻拦。
无奈之下,她们只得躲在寺庙周围暗暗观察。
冯大郎君并不知晓背后有两个小尾巴跟了自己一路。他提着食盒香烛穿过三大殿,来到了侧院的禅房。
矗立在宽敞的院落前,他正欲抬手敲门,面前陈旧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见状,冯大郎君面上的恭敬显得愈发浓重。
“进来吧。”
听到院内雌雄莫辨的声音,冯大郎君定了定心神抬脚步入院中。
“无念师父。”
被他这般称呼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沙弥,模样俊秀,乍一看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清冷之色。然而眼波流转间隐隐流露的暗哑猩红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冯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明明眼前的少年要比他小许多岁,但他却对他产生了来自本能的畏惧感。仿佛一旦得罪了对方会出现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
不敢与那双眼眸对视,冯栋迅速低下了头。
“怎么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了。”
虽然是关心的问句,但冯栋却从对方语调里听出了一丝漫不经心。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冯栋心头微颤,迅速道明了来意——
“抱歉,无念师父。您先前交给我的东西我不小心用在了一名女子的身上。”
“……还请您再赐予我一枚舍利子吧。”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连山林间风吹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良久,当冯栋的额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之时,对面的少年终于纡尊降贵般施舍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小、心?”
少年一字一顿,尾音微微上扬,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显然并不相信他方才的说辞。
冯栋暗暗咬牙心知自己拙劣的谎言可能瞒不住无念那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顶着巨大的压力,他只得吐露实情——
“是我为了一己私欲用掉了那枚舍利子,还请无念师父恕罪。”
少年没有应答,只清凌凌地看着他。良久,轻启薄唇:“下不为例。”
闻言,冯栋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放回到了肚子里。刚才他差点以为无念就要发作追究那颗“舍利子”的事,好在没有。
擦了擦额间的虚汗,他将姿态放得更低——
“多谢无念师父,还请您再赐予我一粒舍利子,这一次我定然不会滥用!”
无念打量着眼前快要匍匐到地面上的男子,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猩红翻涌。
对于他的保证,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需要一个媒介将“舍利子”带出去而已,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冯栋的自作主张还是让她有些不悦。
十五年前,她被三清山的那群臭道士重伤,不得已舍弃老巢仓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