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在准备室门口发现的。”
法布雷看看那个年轻看守,又看看面前的信,抬手抽了过来。
他展开信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脸色一凝,而后猛地將他折起。
“上面写的什么?”
克尔曼爵士不动声色地问道。
体面的绅士不会探出脑袋去看別人的信,但身为爵士,克尔曼有对这件事的过问权。
“是……是一封遗书,门罗写的,爵士。”
儘管法布雷很不想承认,但他总不能撒谎。
“给我看看。”
爵士伸手接过信纸,上面的內容顿时吸引了他。
——无论是谁,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写下这些字句,我已决定犯下那项我深知其代价的罪。
“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
但在本顿维尔,他们被包裹在石壁內,彼此不得相见,不得言语。
“分离制”自詡引迷途羔羊归於静思与懺悔,可我日復一日所见,唯有疯癲的眼神和彻底破碎的灵魂。
倘若审判日我须立於主的怒容之前,为这自我了断之罪应答,那么我必以诚实相告:
主啊,我寧可承受永罚,也不愿再佯装这沉默的地狱是出於汝之恩慈。
主不在本顿维尔,主从未在这里。
愿主审判我,愿主审判本顿维尔。
加百列·门罗
驻本顿维尔监狱牧师
——写於我最后一次晨祷前
克尔曼爵士沉默了。
直到准备室的火终於被扑灭,烟雾四溢间,看守们才將发黑的尸体拖了出来。
加百列·门罗的衣服早已烧毁,半裸在外的身体皮开肉绽,心窝处直直地插著一柄烧红的圣餐刀。
囚犯们个个抻长脖子,透过头套的孔隙朝尸体望去,这是他们的牧师,是代表著主的意志来救赎他们的人。
曾经每一次祷告,囚犯只能看到布道台上的白袍牧师。
他念著《公祷书》,念著《诗篇》,带著他们说出最后一句“阿门”。
他是整个监狱离主最近的人,是整个监狱最自由的人。
可他就死在了监狱里。
神圣的白袍染上了血,无垢的身体被烧焦,用来领受圣餐饼的餐刀就插在他的胸口。
礼拜堂倏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