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老样子,入睡前会戴上耳机,调大声音,听着耳边传来的温暖嗓音,试图让自己逐渐放松下来。
但许是这段时间压力过大,就连平日里最能治愈她的声音,想要起到如过去那般的作用,也不再那么轻松。
她的焦虑梁乐融看在眼里,从白子玉召集所有员工开会,说要将书店转让给穆引冬之后,她便尽可能多地去关注穆引冬的状况。
白子玉前后单独找过穆引冬两次,征求她的意见,若她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会另寻下家。
第一次,穆引冬没有立即拒绝,她请白子玉给她一点时间,她需要考虑清楚。
接手书店,这并不是一拍脑门就能随意接下的事,她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能力做这件事,但若有选择,她并不愿意将她子玉姐曾经的梦想拱手让人。
余温这家店,她很想经自己的手,将它继续经营下去。
第二次白子玉再去问她,她终于还是给出了那个准确答复。
自那之后,白子玉几乎每天都会去店里,耐心与穆引冬面对面交谈,教给她许多经营理念与方式,带着她将所有店长需要做的事都进行一遍,随后放开手,让她独立去完成。
正是这段时间,穆引冬压力骤增,总是食欲不振,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前半个月里,穆引冬没有和梁乐融一起去她家,她让梁乐融给她留一点私人空间,那些背负到肩上的担子,她想先一个人消化。
梁乐融心疼她蹙起后再未松开的眉头,也还是答应她,送她到家,自己再折回。
离开前,她从背后轻轻抱住穆引冬,一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肩膀,轻唤一声她的名字,发出沉闷的声音,“不要一个人硬扛,你要记得,还有我在。”
后半个月,看着日渐消瘦的穆引冬,梁乐融终是按捺不住,带她回了自己家中。
每次穆引冬洗完澡都会坐在床头等梁乐融过来,低着头兀自陷入沉思,梁乐融从卧室外进来,静静看她几眼,知道困扰她的始终是店里的事。
有关店长事务,她无法帮得上穆引冬多少,能做的大抵也就剩下陪伴。
她走过去,没有直接开口打扰穆引冬,尽量轻地往她身旁一坐。
有时,穆引冬眼皮一动不动,依旧讷讷地看着被子发呆,也有时,她会注意到身旁的小动静,目光望过去,朝梁乐融露出淡淡的笑,却完全是强颜欢笑。
不直播的夜晚,两个人就这样肩膀相挨安安静静呆坐片刻,直至穆引冬主动说一句“阿融,我们睡吧”,再关了灯,一同躺下来。
入睡时,穆引冬背对着梁乐融,任由她抱自己在怀,听着她在自己耳畔低声讲着睡前小故事。
摇篮曲一般,忽远忽近,远在天边,又近在耳边,梁乐融的声音似乎总有着无尽的力量,带她慢慢进入梦乡。
等待穆引冬睡着后,梁乐融会拿下巴轻轻摩挲她柔顺的发丝,默默将她搂紧。
在梁乐融怀抱中,穆引冬感到身心宁静,可惜偶尔几次,她又会从睡梦中惊醒,耳边没有了梁乐融温柔的声音,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她再难入睡。
于是,她又陷入深思,脑中一半关于工作,一半又是对自己的质疑。
再次质疑自己是否太过于依赖梁乐融,似乎自己早已完全将阿融视为自己的“药”,既是“止痛药”,也是“安眠药”。
第一次陪同直播后,梁乐融就在网上订购了一把更舒适的椅子,放上靠垫,置于一旁等待它主人的来临。
书房本也不大,放上这把椅子后空间显然更逼仄,对此梁乐融倒是不以为意,偶尔会突然盯起这把椅子,开始畅想,盼着椅上总是坐着那道身影。
穆引冬一贯喜欢类似这样狭窄的空间,待在其中,又有梁乐融陪伴,会让她内心安全感倍增。
直播的夜晚,有过几次,梁乐融在尾声处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都看见一个歪着脑袋,双眼紧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穆引冬。
她小心翼翼关闭直播,蹑手蹑脚绕到穆引冬身旁,替她收起滑落腿上险险将要掉落的手机,俯身抱她前往卧室。
她的一举一动都尽量屏紧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热息同样会吵醒怀中熟睡的人。
就连亲吻穆引冬脸颊,她都会斟酌许久,随后像是卡了壳的齿轮,一寸一寸缓慢低下头,在穆引冬的脸颊上,轻轻落下这枚晚安吻。
困难的日子终会过去,十月底,穆引冬这位新任店长,已能真正做到独当一面。
白子玉替她开心,梁乐融为她骄傲,她向来知道她的引冬是如此的优秀。
等到十一月初,冬天来临的时候,白子玉和唐可珍也告别大家,一同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天梁乐融特地在早上来了趟书店,就像曾经几次那样,站在街边目送白子玉驾车离开。
仿佛什么都没被改变,但有些东西看不见,其实早已变了许多。
这一次,她身旁多出一个穆引冬,她们脸上挂着灿烂美好的笑容,向车内二人挥手告别,期待着下次再见时,你我一切仍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