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拉着他往花海走。外面正飘着小雨,他们没有伞,她扭头看他:“你不讨厌淋雨吧?”
他摇摇头。他很喜欢这种冰冷的感觉,雨滴的触感,花草的气息,让他感觉他似乎还活着。
明春带着他踏入雨幕,她的眼睫变得湿漉漉的,语气雀跃不已:
“你一定要看看花海,全世界的颜色都在里面了!”
游芜生脚步微顿:“明春,我为何不能看你?”
他盯着灰色的明春,视线落在那红艳的脸颊痣上:“明春,你又是什么颜色呢?”
明春露出纠结的神情。
她当然想让他看她,她会成为他看过的唯一一个有颜色的人,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幕,会永远记得她。
可是,她想起他看她时羡慕失落的神情。
明春低头看一眼自己浅绿的裙摆,后退两步,讪讪发笑:
“我的颜色很普通的。绿绿的,跟颗草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她仰头看他,认真道:
“你等会儿一定不能看我,我身上只有很少的颜色。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他们踏入花海,明春找了一块空地,环顾四周,欢喜地拍了拍掌,眉眼弯弯:
“这个地方刚刚好!我发誓你一定能看见所有色彩。”
她把蛊虫倒出来,喂他吞下。
眼前的明春是深浅不一的灰。
但在吞入蛊虫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她发带的颜色,转瞬即逝。是一种明亮且温暖的颜色,和血的鲜红很不一样。
游芜生突然伸手,轻扯了一下明春的发带:“明亮而温暖的…是什么颜色呢?”
明春愣了一下。
这么快见效吗?分明还没到时间啊。
她抬手摸了摸发带,两人手指紧贴在一起:“你说这个吗?是鹅黄色啊…就是和迎春花差不多的颜色。”
明春打量游芜生。他还捏着她的发带,眉间带着一点困惑。
明春意外地读懂了。大概死去太早,还没有到辨别颜色名称的时候。
“迎春花的颜色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明亮又温暖的颜色。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它们会开在漫山遍野,像春天留下的痕迹一样。”
明春眉眼弯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啊!”
话落,游芜生倏然抬眸看她,瞳孔轻颤了几下,呢喃道:“…以后吗?”
“对啊!”
明春确定地点点头。她打量他的神色:“我猜你应该马上要看见了。”
她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后退。潮湿的发丝黏在她的脸上:
“那我先走啦,等你看完颜色,喊我我就过来啦。”
他看着灰色的明春消失,世界变得沉寂且无趣。
雨珠沾在他的脸上,慢慢滑落。发丝凌乱地贴着脸庞,整只鬼像被打湿的小狗。
他坐在花中间,坐得端端正正,神情认真又期盼,等待这个时刻。
明春说花丛有着世界上最浓郁、最丰富的颜色。
他睁大眼睛,贪婪不已,恨不得等会把所有颜色收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