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因果成因……与人……?
就当他专心其中字句时,突然感到垂在身在的手被另一种温度触碰,并不温暖,但干净纯粹,没有大面积覆盖,对方只是把一两根手指虚虚搭在自己微蜷的指腹上,明明是比羽毛还轻的重量,却让纪晏心如擂鼓。
“我没有睡着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有些许俏皮,细听却会发现其中暗含着沙哑。
韫玉的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另外半张被凌乱的发丝盖住大半,从纪晏的视角能看到对方微微弯起的嘴角,以及一只隐在缕缕青丝下……死气沉沉的眼眸,两相对比,那抹笑也变得凄凉了几分。
“你……”
“我没事。”不等纪晏问完,韫玉就已经坐起身,把桌面上散乱的书卷收好,解释道:“这是我找相旬拿的一些书,你也感兴趣?”
“是禁书。”纪晏补充道。
“所以呢?”韫玉轻笑一声,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你要教育我了?要把这些书拿走吗?”
“你已经看过了吧,拿走也没用。”
“是啊,那要清除我的记忆吗?”韫玉敛眸将情绪藏起,再睁眼时,语气便带着几分倔强:“你敢吗?”
韫玉突然展露的攻击性让纪晏忍不住蹙眉,语气不由自主用了几分力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敢的纪晏,你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三方,当真像是个不问世事的神仙,可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见了这么多鬼魂,不信真有谁能做到无牵无挂,你只是把它们咽进了肚子里,为什么?”
“或许我就是这样的。”纪晏说。
“行吧,你怎么样跟我也没有关系,我出去一趟。”韫玉没什么表情,冷着脸转身准备离开,可就他转个功夫的时间,纪晏突然开口。
“你去哪里?”
“你在意吗?”韫玉脚步一顿,旋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重新向前走,只是临出门时补充了一句:“只是去确认一件事,放心吧,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纪晏看着他离去后紧闭的房门,仿佛有种冲动不断在背后推搡着他抬脚去追,可理智又在反复警示自己不要多此一举,他明白这件事对韫玉的重要性。
不得干涉。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冷清,纪晏无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看来我来的不巧,没能见到故人呢。”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慵懒女声,随性的语气中不含半分话中的遗憾。
纪晏转过身,看到身后的空间不知何时变成扁平的屏障,正像是被焰火炙烤般融化扭曲,那道声音就是从中传出,紧接着一只手探出,这手上珠翠琳琅,金饰缠腕,只是轻轻向下一拉,珠玉随动作相撞,伴随着泠泠玎珰声,整片屏障都被顺势撕开。
“我以为你会有最基本的礼貌,比如敲个门,但你连正门都没走。”
纪晏看着从中走出的女人,其人一身绫罗锦缎,青莲色广袖长裙,上面缀满了璀璨珠宝,从下至上,每一缕头发丝都被精心编排,簪头錾刻缠枝牡丹,花丝镂空,金叶层层叠叠,其张扬程度比纪晏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是如此金贵雍容的搭配,也难掩其容貌明艳绝尘,以及那双充满精明算计的眼眸。
“礼貌?”来人勾唇一笑,眼神不屑,不以为意道:“不过是用来拥困凡人的无聊规矩,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反感规矩。”
纪晏摇头陈述:“你只是反感除你以外的规矩,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相芠呢?”
“我思念旧友的情义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你觉得呢?”纪晏不置可否。
“好吧好吧,其实是阿芠身体不好,你知道原因的,何必像那个便宜哥哥般紧张兮兮,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说的我都要相信语山居是什么患难相恤的组织,而你语山,当真是个宽厚慈爱的老板了。”
“嗯?我不能是吗?”被称作语山的女人眉梢轻挑,道:“至少在面对生意上的客人,我一直是宽厚慈爱的。”
“多年未见,你讲笑话的本事精进不少。”纪晏颔首似是认同,只是依旧不掩其中阴阳。
“绝对的公平公正怎么不能是一种慈爱呢?别忘了,如果没有这份慈爱,你现在恐怕正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至少进程上要退回百分之四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