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偏来什么!
一个婆子连滚带爬地扑进堂內,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老……老太太!不……不好了!天……塌了!”
贾母心头狂跳,强自镇定,厉声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说清楚!”
婆子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老太太!瑜……瑜大爷他……他闯进佛堂了!把……把环三爷给……给硬抢出来了!”
“什……什么?!”满堂譁然!眾人脸色齐变!
贾母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鸳鸯死死扶住才未栽倒。“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婆子嚇得魂飞魄散,哭喊道:“守……守门的张婆子、李婆子想拦……瑜大爷他……他二话不说,抽出宝剑就……就捅啊!血……血喷得老高……两个……两个都受了重伤倒下了。”
她喘著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一句,声音恐惧到极点:“瑜……瑜大爷走时……还……还撂下话了!说……说……”
贾母脸色铁青,声音尖利得刺耳:“说什么?!快说!”
婆子浑身一哆嗦,闭著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来:“说……说谁再敢动环三爷一根汗毛……他……他就杀到这荣庆堂来……取……取二太太的项上人头!!”
“轰!”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荣庆堂炸响!
王夫人“啊”地一声,双腿一软,竟从椅子上直直滑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包括贾母在內,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一片骇然的死灰!
贾母身体剧烈摇晃,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瘫坐在地的王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如金纸。
她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他……他敢?他真敢杀人?!”声音抖得不成调,破碎不堪。
邢夫人嚇得面无人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牙齿都在打颤:“这……这……这如何是好?反了……反了天了!”
王熙凤端坐椅上,那张素来精明泼辣的脸上,此刻亦是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知道苏瑜狠,但没想到竟狠到如此地步!
闯佛堂!重伤婆子!还公然放话要取当家的二太太性命!这已不是闹事,而是捅破了天!上次的事还能压,这次……闹出两条人命,还牵扯刺杀主母的狂言,这滔天大祸,如何能收场?!
探春的哭泣戛然而止,她张大了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迎春更是嚇得呆若木鸡,浑身冰凉。
惜春被这骇人的气氛彻底嚇坏了,抱著探春的胳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三姐姐!我怕……我怕……”
黛玉亦是俏脸煞白,纤指死死攥紧了素白的衣裳。
杀人!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这是何等弥天大罪!更何况杀的是勛贵府邸的僕役,还扬言弒主!
然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苏瑜的胆魄——他竟真敢!为了救表弟,他无视一切规则,不惜与整个贾府为敌,甚至不惜染血!这份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才是最令人震惊的。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恐惧吞噬著每个人的心神时。
堂外,一个更加惊恐、几乎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撕裂了最后的平静:
“不好了……瑜大爷提剑杀过来了……已到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