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前辈,这琼梧古树……可有何特异之处?或曾发生过……异事?”龙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过于外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老摊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光影流转。他低下头,继续摩挲着石碑残块,声音压低,如同耳语:
“百余年前……确实有过一次记异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据载,琼梧古树曾无端出现剧烈灵气波动,方圆百里云海翻腾,青霞漫天,其声势之浩大,惊动了当时巡守东极的‘青霞卫’。仙庭派遣司天监前往探查,最终记录为‘古树灵韵周期性外泄,偶合天时,无碍根本’。此事过后,东极青霞天外围便加强了巡守,关于那次异动的具体细节……被封存了,寻常仙族不得与闻。”
百余年前!灵韵外泄!封锁消息!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龙啸心上。
筱乔被掳走是在十年前的人间,但仙界与人界时间流速是否一致?
那“灵韵外泄”是否与筱乔被称作“琼梧”有关?
仙庭为何要封锁消息?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前辈,那东极青霞天……如何去?琼梧古树附近,可有……可有仙兵居住或看守?”龙啸急切地追问,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抓住老摊主的衣袖。
老摊主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枯槁的手指离开了石碑,缓缓伸向摊位角落,在那堆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破旧器物中翻了翻,最终,捻起一物。
那是一片叶子。
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有些许残缺和焦痕,仿佛是被无意间折断或烧灼过。叶片的颜色,是一种纯净澄澈的——天蓝色。
那蓝色,如秋日最高远的晴空,如深海最澄净的琉璃,在仙界永恒温润的天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却夺目的光华。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颜色……!
他永远也忘不了——
甄府初见,那一瞬夺目的天青,恰似雨后初晴的远空。
李家坳深夜,那满地破碎的湛蓝,像是一场被摔碎的梦。
小山云雨间,那抹勾魂摄魄的绽靛,成了他心底最烫的烙印。
而青芦山驿站外,那两个踏云而降的银甲仙兵,带走的何止是一个身影——她回眸时,星河般流泻的天蓝色长发,从此夜夜入梦,一梦十一年。
此刻,掌中这片枯脆的蓝叶,竟与记忆里的颜色……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纯粹,更凛冽,更像她转身时,那道划破他整个世界的——
寂静的巨响。
“琼梧落叶,虽蕴含微末仙力,但于修行已无大用。”老摊主的声音将他从剧烈的震撼中拉回,“古树参天,落叶无数,年复一年堆积于云海根下,化为滋养云壤的养料,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
他将那片天蓝色的残叶轻轻放在摊位的粗布上,推向龙啸的方向,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却更清晰了些。
“这片残叶,沾染了些许古树逸散的气息,或许……对你们这些‘新生散仙’,感悟仙界本源有些微帮助。”他顿了顿,补充道,“便当做……那几枚‘人间丹药’的添头吧。”
人间丹药!他果然看出来了!
龙啸心中一震,猛地看向凌逸。
凌逸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听见“人间”二字。她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与老摊主平静的目光对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多谢前辈指点。”
她并未去拿那片树叶,而是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个稍大的玉瓶,轻轻放在摊位粗布上:“晚辈游历初至,于仙界诸般事物尚需熟悉。此瓶中所剩‘清凝丹’尚有十余枚,虽不及仙界仙丹玄妙,于调和气息、宁定心神或有微效。不知可否……向前辈置换些许云晶,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姿态依旧从容高渺,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初来乍到、需要兑换本地货币的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