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你惊怒交加,致使邪风入体,中了风痹之症。”
他瞪大双眼,挣扎着抬起头,几次下来都重重摔在枕头上。
何芷柔冷眼看了片刻才劝道:“爹,大夫说了你不能再动肝火,先喝药吧。”
何正德记挂着宝贝儿子,怎还有心思吃药,他眼角溢出一行泪,哀求道:“阿柔,你那表舅在衙门当差,你去求求他,想办法通通路子,阿谦可是你亲弟弟啊!”
何芷柔手里搅动着汤药,沉默不语。
“阿谦自小娇生惯养,怎受得了八十杖的皮肉之苦,还要去牢城营服役,你帮帮他,咱们何家不能就此断了根啊!或者你去求求那食肆的小娘子,她若是不追究想必你弟弟还有救。”
说到此处他越发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对,她是苦主,去找她!她毫发未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你多带点银钱去,还有你表舅那里也要去……”说完他扬声把候在门外的管家叫了进来。
“你去把账本和库房钥匙拿过来。”
管家看了一眼何芷柔,见她没有动作便转身出去了。
“若是账上的银子还不够,咱们还有悦来居……”
何芷柔这才抬眼看过来,“爹这是要为了阿谦舍了悦来居?”
何正德奇怪地看着她,“悦来居是死物,你弟弟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对了,我依稀记得你那表舅爱酒,你到时拿点好酒一并带过去,不管他要什么……”言语之间仿佛已经认定她会去替何谦求情。
何芷柔端着凉透了的药,嘴角轻扯:“爹,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听了她的保证,何正德这才肯喝药,一口下去皱着眉道:“怎么凉了?你再去煎一碗吧。”
何芷柔乖顺地应了,转身走出去。
这时管家正好拿着账本回转,何芷柔拦下他接过账本和钥匙,“爹已经歇下了,别去打扰他。”
“另外,这些东西便由我保管吧。”
管家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讷讷应了声“是”。
回了芷水院,何芷柔拆了发髻,丫鬟碧彤端来净面的水。
“小娘子,郎君交代的事……”碧彤欲言又止。
“你是说找表舅通通路子?”
“嗯,小娘子去吗?”她方才一直守在门外,多少听到一些。
“不去。”何芷柔答得干脆。
且不论她与表舅的亲疏,就单论何谦做的这件事已是罪无可恕,别说她那个没有实权的衙役表舅,就是知县大人求情也救不了;再者何谦的死活与她有何干系。
“对!就不去,让他在牢里自生自灭才好呢!”
何芷柔嗔了她一眼,叮嘱道:“你这丫头,在我这里说说便罢了,出去了可不许胡说。”
碧彤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替大娘子不值……”
碧彤嘴里的大娘子是何芷柔的生母,何正德的原配。
当年她去世不过三月,何正德便续了弦,新人进门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那时何芷柔尚且年幼,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她长大后才恍然明白过来。后来她私下调查过她娘的死因,可事隔多年,已经无从查起。
“碧彤,让你定的客栈安排好了吗?”
“小娘子放心,已经妥当了。”
第二日一早,何芷柔便唤来了管家。
“我要带爹出门,你去准备一下吧。”
“郎君头痛了半夜,天亮时堪堪好转,眼下刚喝了药歇下。那药效强劲,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何芷柔皱眉:“那就找人过去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