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才我已经祭完了。”
李长夏心下奇怪,他怎会在这祭祀?
时下中元节大多是在自家院里设案祭祀,远在县城、府城的人都会赶回来,像兰婶的儿子儿媳前两日便从县城回来了,等着在家过中元节。像她这样情况特殊,在郊外祭祀的几乎没有。
想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与他相交这几月,他是哪里人士,家住何处,她一概不知。
张知言盘腿坐着,放下手里的竹篮,也不问祭的是谁,便从旁边拿了一沓纸钱同她一道烧。
李长夏惊异于他的行为,朋友,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烧纸的?
只不过对方情绪低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烧了片刻的纸钱。
半晌后,李长夏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祭祀?”
即便他不回乡,也该在小院里设案祭拜才是啊。
“我家在刈州,刈州不比青州,既不是富庶之地,又常有天灾。四年前,刈州发大水,一夜之间,镇子夷为平地,什么都没了。”张知言眼睛望着虚空,声音极轻道:“包括我爹娘的牌位和墓地。”
彼时他在外游历,听到消息赶回去时,镇子早就没了。
李长夏烧纸钱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找不出安慰的话来。
在死亡这件事上,任何形式的安慰都显得格外苍白。
那些所托非人、壮志未酬、离散错过,或多或少总能找到合适的言辞来安慰一二。唯独人的逝去,任何宽慰都是徒劳,死了就是死了,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即便如她一般有了一番奇遇,她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更何况他爹娘最后连个坟头都没留下。
“我听人说,亲人之间不论身处何地,总会沿着血脉的气息找到对方,说不定他们此刻就在你身边呢。”
当然,这是她胡诌的,但总比什么都不说好一点。
张知言并未如何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他方才那句话的语气更多的是平静,单纯地回答她的问题而已。此刻看她这么正经地开解自己,他反而笑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未燃尽的纸钱,同样安慰她:“嗯,你祭拜的人也会在你身边的。”
他也好奇她来此祭拜什么人,按理说此刻她应该在家准备祭祀,只是这个话题提出来免不得要勾起别人的伤心事,不问也罢。
……
下半晌的日头不大,厚厚的白云堆在天边,河岸上凉风习习。
张知言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同身旁的人说了许多,他想,自己的情况总该先让她知晓。
而李长夏觉得,鬼门大概是提前开了,身旁的人实在有些反常,不但事无巨细地交代起自己的身世,就连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带着细碎的光。
果然啊,中元节出门得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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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家里的祭祀结束后,李长夏回房歇息,瞥见床头摆着的小团扇,忽然想起生辰那夜,张知言期期艾艾把生辰礼递过来的模样,随后又想起下午他的反常举动……
他这是何意?总不至于真是鬼上身了吧。
前世她忙于工作,在男女之情上甚少有钻研的机会,但她毕竟不是块木头,有些事还是能感觉到的,不过,她也知道有个词叫“自作多情”。
所以到底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了片刻没想出个什么结论,她扔下团扇,自去睡了。
还没影儿的事,想它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