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事情……直哉已经不太能记不清了。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片段在脑海里突然浮现,比如婆婆的怀抱,还有永远吃不饱的肚子。
后来,肚子能吃饱了,婆婆不在了,直哉的世界里便只剩下了她。
他甚至不怎么记得自己的父亲,印象里根本没有父慈子孝的片段。父亲于他而言,只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人。父亲家主的地位稳固以后,他才觉得有这样一个爹也不错。
母亲这个词,在直哉的生活里一直是缺失的。
大概是因为传统思想,他甚至觉得女性在天上比在禅院家要更加自由。
所以他从没说过自己想念母亲这样的话。
只是……在看到连禅院家的吊车尾都有母亲擦脸时,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模糊的妒恨。
别人都有的东西,为什么他偏偏没有?
他会故意将足球踢到那两个吊车尾的脸上,留下一个红肿的印子。看着她们在自己的母亲怀里哭泣,反而被命令要向他道歉,然后得意的想:就算你们有母亲,不也照样对我没办法吗?
这样的话,他心里会舒服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从未被母亲握过的手心是冰冷的,失去了该有的呵护,他的心灵变态畸形。
他被培养为一名优秀的继承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别人渴望的咒具,用不完的钱财……
可他想体验的,却一直没有办法得到。
渴望回到家里,会有人询问今天练习的怎么样,鼓励他下一次一定要努力,偶尔责备他今天偷了懒。
渴望偌大的房间里不是只有自己,会因为要看什么电视机节目而讨论,会因为今天做的菜咸了不停喝水。
渴望在空调坏了,桌子塌了,灯泡不亮了这样的场景里,有人会拿起工具对他说:“嘿,小子,瞧好了,下次你自己试试。”
禅院直哉一边幻想着,一边唾弃有这样想法的你,潜意识里一直有声音告诉他:渴望平常是一种堕落,大众化是一种平庸,你生来就是强者,要爬的更高!
直哉便带着这种渴望又唾弃的幻想,痛苦的长大。他确实想成为强者,可是那之后呢?是不是想成为强者,代表着对现在的自己不够满意?
他的心高气傲其实是一种狐假虎威。
直到终于有一个人看破。
她只是用一种平常的语气拆穿他:
“牵着我的手吧,前面的路不好走。”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不用尽全力。
*
好快……
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禅院直毘人,他还是尽力的砸出一拳,指关节被震到发麻,连痛都感受不到。
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这样的想法,支撑着他挥出一拳又一拳。
“噗……”
脸颊被禅院直毘人狠狠砸中,他的脸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简直跟肉都被捻烂了似的。
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
是不是很丑?
可恶……
他的双眸充血,视线有些模糊,还在艰难的寻找她的身影。
在那儿……在看着他……
直哉紧握拳头,只要还在被看着,就不能停止。中途放弃什么的可比被打晕难看极了。
不过,禅院直毘人好像没有要继续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