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父却没有说话,他只是认认真真重新打量著这个女儿,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那一夜,秦父几乎一宿没睡。
第二日便压著妻子,找出了许多年前的嫁妆单子。
秦母並非出身名门,幼年时家中甚至算得上窘迫,她是秦父的母亲,上一任东昌侯夫人娘家堂兄弟的女儿,算起来,还是秦父的表妹。当年陪同母亲回了趟娘家,惊鸿一瞥一见倾心,非卿不娶,这才促成这段姻缘。
成亲时,秦母的嫁妆並不丰厚,其中三成最撑场面的东西,还是上一任东昌侯夫人所赠,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两。
而这些嫁妆里值钱的东西,又大多被添给了长女。
秦父按著嫁妆单子,將上头缺漏的东西一一补齐,有些东西,甚至直接去了秦衍云的嫁妆里找。
等补齐之后,他將这些东西平分成三份。
一份还给秦衍云,另外两份送去了兗王府,交给秦衍晚,並叮嘱她,其中一份是秦正阳的。
等秦正阳从边关回来,再转交给他。
做完这一切后,秦父才进宫,自请除去爵位。
赵禎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东昌侯的用意,嘆道:“他这是不想一错再错。”
若他真的答应了长女的请求,便是將唯一的儿子彻底踩进泥里。也会让这对嫡亲姐弟,日后彻底翻脸成仇。
甚至不死不休。
“可惜,为时已晚。”
赵禎轻嘆一声,最终准了秦父的请求。
爵位被收回那日,秦父秦母已经收拾妥当。他们甚至主动换下华服,秦母摘了满头首饰,只穿了一身素净布衣,身边也无一僕从伺候。
二人將家中帐册主动递上,待户部来人完成交割后,秦父才温声道:“我与夫人,还想去后院最后看一眼那株桃树。那是我二人成婚时,亲手栽下的。”
户部的人不疑有他,只道:“您自便就是。”
秦父牵著秦母,慢慢往后院去了。
半个时辰后,负责清点后宅財物的人忽然慌慌张张跑来。
“不好了!”
“东昌侯和侯夫人,双双服毒自尽了!”
眾人大惊失色,连忙赶去后院。
果然看见二人相依偎著,坐在桃树下。
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秦母脸上犹掛著泪痕。
秦父却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担,脸上竟还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