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雪地里折了几支带香的梅枝,边走边低声说笑,正要往迴转,谁知才出园门,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竟是十四爷。
这是他去东南练水军后,第一次回京。
眾人慌忙见礼。
十四立在那里,垂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眾人,淡淡道:“起来吧。”
眾人忙谢恩起身。
安陵容垂著眸,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谁知十四爷的目光偏偏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又落到她怀里抱著的梅枝上,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好兴致。”
安陵容心里莫名一跳。
下一刻,便听他又道:“外头都说皇嫂御下苛责,我看倒是宽厚过了头。明明一身本事,偏要不务正业。”
安陵容连忙告罪,十四却像是懒得再多说,摆了摆手,只道:“都退下吧。爷只是来醒醒酒。”
眾人自不敢多留,忙应声退下。
一直出了几步,宝鹃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后怕,小允子见状,忙压低声音安慰:“怕是雍亲王刚去,十四爷心里不大痛快,话才重了些。安姑姑別往心里去。”
安陵容脚步微顿。
雍亲王刚去?
宝鹃原本胆子就大些,一时竟忍不住小声道:“难道是前些年……在倚梅园醉酒失仪,还同倚梅园值守宫女——”
“你不要命了!”小允子脸色一变,赶紧低喝一声:“快噤声!”
眾人都嚇了一跳,连忙四下去看,好在雪夜里空旷,並无旁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小允子尤不放心,又压低声音告诫:“知道就知道了,以后千万管住嘴。这宫里的事,少一字都嫌多,何况这种要命的旧事。快回去吧。”
宝鹃连连点头,不敢再说。
安陵容只沉默著抱紧了那几枝梅,带著宝鹃匆匆回了毓庆宫。
她如今虽只是正七品女官,可到底掌著两位小主子的贴身事务,宫里早给她单独分了一间屋子。回去后,她先解了叫雪打湿的大氅,又用热水细细洗过手脚,面上总算恢復了几分平静。
宝鹃去小厨房给她端了碗薑汤来,这是冬日里常备著的。
安陵容接了过来,也不著急喝,只吩咐道:“你也赶紧去洗一洗,再到小厨房要碗薑汤来喝,別受了风寒。”
宝鹃忙笑嘻嘻应下:“是。”
待她出去后,屋里终於只剩安陵容一人。
她换了寢衣,坐到火盆前烤火。
安陵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梅枝上,久久没动。
她脑子里不断迴响著十四爷方才那一句话。
“明明一身本事,偏要不务正业。”
他认得她。
甚至,知道她有什么本事。
可这怎么可能?
她与十四爷素不相识。
当初她进宫不过半年,十四爷便去了东南,她如今再如何得脸,也不过是小主子们身边伺候起居的姑姑。
她有什么本事,值得他那样一句点名似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