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聊著聊著,她竟也对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生出了真切的期待。
是啊,这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又会是什么性情?
她其实並不满意上辈子的廷煒。
文不成,武不就。学什么都慢人一步,没有半点聪明机灵劲。跟顾廷燁比起来,更像是脚下泥一般。
半点都不像她。
所以隨著廷煒长大,长得与她期望的模样越来越不一样,她越发厌恶顾堰开,甚至恨他。
总觉得是顾家的种烂,带累了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她希望这辈子的孩子,能更聪明些,更出息些,多一些野心勃勃,多一些锐意进取。
多像自己一点。
这一日,与十五閒聊时,她不知怎的,便將心里的话漏出了几句。
十五听完,愣了一愣,隨即笑了。
“你放心,”他说,语气篤定得很:“儿子肯定都是肖娘的。秉性像,等长大后看著母亲的为人处事,也都会照著学,更会去尝试你所喜欢的一切。”
他凑近些,认真地看著她:“比如你的插花点茶,你的骑术射箭,还有你的……”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你的直言不讳。”
衍知怔住了。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她最不喜欢煒哥儿的软弱,善良,没有野心。
可如今回想起来,她的煒哥儿长大后,难道不正是她自己偽装出来的样子吗?
她將那些真本事、那些锋芒、那些野心,全都藏了起来。
她想盖住大姐姐曾经那些脏污的名声,她想兵不血刃地夺过爵位。
她披上了贤惠大度的皮,做了所有人眼中周到妥帖的秦大娘子。
慈眉善目如观音,心地善良,性情纯善,是汴京城里一等一好说话的侯夫人,厚道人。
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包括她的亲生儿子。
到头来,却怪煒哥儿不似她。
衍知垂下眼,喉头微微发涩。
当晚,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想把煒哥儿,重新养一次。
但这句话,她藏在心里,谁也没有说。
日子如水般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