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他挥拳砸向李瑋时,那股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狠劲;
还有最后看到的,他顶著一脸青紫,却朝她笑得傻气又执著的表情。
她向来坦诚,对自己是,对母亲更是。
於是,安姐儿將那日与齐衡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从他在崔子平面前的阴阳怪气,到竹径里的剖白心跡,再到自己如何拒绝,最后连那小猴吊坠被他捡走,又被哥哥寻回的事,事无巨细,统统说了。
“我本是瞧不上他的。”安姐儿声音平静:“人人都赞他温润如玉,我却觉得他事事听凭父母安排,活得没滋没味。明明不甘心做提线木偶,又怕这怕那,不敢反抗。既然对我有意,又不敢表达出来,却偏偏藏不好心意,轻易就被人看穿……”
她细数了一箩筐自己瞧不上齐衡的地方。
可说到最后,她又顿住。
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可那日他打李瑋时……像变了个人。我竟在他身上,瞧见了一丝血性。”
原来他心中,尚有一簇火苗,虽被禁錮在重重规矩与孝道之下,却也不到彻底熄灭的时候。
只差一阵风,就能烧成燎原之势。
安姐儿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脱胎换骨后的齐衡会是什么模样。
世兰心中却生出不安:“你的意思是……想嫁给他,亲眼见证他的蜕变?”
安姐儿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哪有那閒工夫?”
她凑近了些,语气带著撒娇:“您不是答应了,要让我去庄子上散心么?”
说到这个,世兰便嘆气:“我这不是捨不得你?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你还是孤身一人……”
“我有云织、云熙,还有笔舞、砚池、星罗跟著,怎么是孤身一人了?”安姐儿赶紧道:“娘,您可是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世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李家尚在京中,却已是秋后蚂蚱,世兰从疯狂报復中回过神来,也难免焦虑起女儿婚事。
从前,她是想多留女儿两年,慢慢找合適人选。
可眼看著如今女儿名声遭损,儘管靖边侯府绝非当年日落西山的东昌侯府可以比擬,她为安姐儿准备的丰厚嫁妆,更与小秦氏所有的不可同日而语,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嫁个称心如意的人,便第一次问起安姐儿对自己婚事的看法。
没想到安姐儿沉默许久,却说:“娘,若女儿说……不想嫁人了呢?”
安姐儿看著她,眼睛清澈而坚定:“女儿想扮作寻常娘子,隨陈昭婶婶走一趟西夏,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世兰这才知道,女儿心里竟藏著这样大的主意。
安姐儿说,她至今还记得小时候隨父母外出游歷,至今还记得那种,天地广阔,世人渺小的震撼感,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女儿实在没有想嫁之人,也不愿委屈自己。”她隨后说:“若母亲当真疼我,也不觉得女儿不成亲会给家中蒙羞、给姐妹带来妨碍……就请母亲允了我。”
世兰为此辗转反侧了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