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希望自己父亲误会自己。
但他的解释,并没有缓和跟傅振之间的冲突,傅振似乎对他的话并不信。
傅振面色微冷,失望地看着傅锦驰,“有没有我自己心里知道,这个项目我原本可以在你上任之前,就抓紧投资掉,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没有急着去做这笔投资,但我也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把这笔投资打回来。”
傅锦驰眉心微沉,薄唇抿了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傅振并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傅振愤怒而失望地看着他,“华笙语是你妈,可我也是你爸啊,你怎么能为了帮你妈制衡我,就这样跟我处处对着干!”
话题朝着傅锦驰未能预想到的方向走去。
但这样的对话,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
在傅锦驰的印象里,自己父母也是恩爱过的,只是这份恩爱随着一些事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被其他的东西取代了。
他不清楚,他甚至觉得他的父母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现在的感情和羁绊,到底都是什么。
恨意很明显是有的,利益也很明显是有的,而爱,他大部分时间觉得他父母是没有爱了的,但偶尔,他又觉得好像还有一点。
在那些恨里,他好像看到过一点的爱。
但这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爱,并不足以消弭傅振跟华笙语平日里的矛盾、争斗、互相制衡。
而身为他们孩子的他,处在这段争斗和制衡的中间地带。
尤其是在他进入华景集团后,这份处在两人中间的两难境地就更明显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更偏向自己母亲一点,但这不代表他会故意去做为难、制衡自己父亲的事情。
他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成为父母互相争斗、伤害的工具。
更多时候,他希望他只是他。
傅锦驰看着傅振对他失望地眼神,听着傅振对他的斥责,恍惚的,觉得自己父亲此刻的面容,跟曾经的母亲重叠。
失望、斥责、厌恶……
傅锦驰捏着勺子的手,泛起了点白。
或许是包厢内空调打的太低,或许是刚刚用的是道冷的甜点,包厢落地窗外的阳光炽热的晃眼,而傅锦驰的指节末端微凉。
在傅振的斥责声中,傅锦驰用力捏了下勺子,然后道,“甫祥这个项目,目前看并不合适投资。”
“这一点,是出于我和投资团队的判断,跟你和我妈没有关系。”
“等尽调结束后,会再上会一次,会不会投资,要等尽调和分析结果。”
傅锦驰面对自己父亲的指责,镇定地说着,几分钟后,傅振离席而去。
偌大的包厢就剩傅锦驰一人。
傅锦驰面对傅振时候的镇定、理性、无情,在傅振离开后,一点一点退散。
安静和寂寥环绕着整个空间。
姜泽随进包厢的时候,看到的是傅锦驰平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一桌精致的、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其实从傅锦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的情绪,冷冷淡淡的,沉默的,只觉得他好像在想事情。
但从刚才傅振离开的神情,他能清楚知道,这场父子之间的谈话,很不如意。
姜泽随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傅锦驰朝他看来。
他对上傅锦驰那双漆黑的、沉沉的眼睛,接着傅锦驰起身,“走吧,下一个行程是什么。”
傅锦驰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姜泽随看着傅锦驰,微微抿了下唇,回道,“是跟华东区事业部开会。”
傅锦驰“嗯”了一声,开门出了包厢。
姜泽随走在傅锦驰身边,眸光轻瞄了下傅锦驰。
说实话,傅锦驰这会真的很难看出什么异样,简直跟平时那个强势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傅锦驰,没有什么区别。
姜泽随跟着傅锦驰走着,餐厅长长的走廊、雅致的盆景、温煦色调的灯光,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高大上,那么美好。
傅锦驰看起来也是那么坚不可摧。
但姜泽随脑海里不由晃过刚刚那一桌的摆盘精致的食物。
那一桌食物,基本没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