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歪著头想了想:“你那天给我看的《春华麵馆》就写得特別好,要不就把那个交上去?”
“那篇已经投给《故事会》了,万一发表了,比赛这边再用,不合適。”
“那就新写一篇唄。”
林书白没说话,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背影》。
这篇散文是前几天触发的,父亲递橘子的时候解锁的。全文一千三百字,写的是父亲送儿子去车站,在月台上爬过铁轨买橘子的背影。
朱自清的文字朴实无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上。那种沉默的、笨拙的、不善言辞的父爱,通过一个背影,写得淋漓尽致。
这篇散文没有投给《故事会》,因为它不是小说,不適合那本杂誌的风格。但如果拿来参加作文比赛,正好合適。
而且,它有一个天然的优势——真实。
林书白想起那天晚上,父亲递给他橘子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单的一句“饭后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那种笨拙的关心,和《背影》里的父亲如出一辙。
如果把《背影》改编成自己的故事,把朱自清的父亲换成林建国,把浦口火车站换成魔都火车站,把那些细节换成自己生活的细节——那就不是抄袭,而是创作。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再创造。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下午的课林书白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背影》的句子。
“我看见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
放学后,林书白没有跟苏婉一起走。他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在教学楼的四楼,不大,两间教室打通,靠墙摆著一排书架,中间放著几张长条桌。管理员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坐在门口看报纸。
林书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和稿纸。
他决定今晚就把《背影》改出来。
但改之前,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这篇作文,他想表达什么?
《背影》的原作,表达的是儿子对父亲的愧疚和怀念。朱自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回想起八年前父亲送他去车站的场景,才真正理解了父亲的爱。
他今年十六岁,高一学生。如果以这个年纪的视角来写,不应该有那么深的愧疚和感悟,而应该是一种“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懵懂,以及事后回想起来才慢慢体味到的温暖。
这才是真实的。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会在父亲给他买橘子的时候就泪流满面。他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觉得父亲囉嗦、多事。只有多年以后,经歷过一些事情,才会突然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其实藏著最深的爱。
但他不能写“多年以后”,因为这是作文比赛,要求写当下的生活和感悟。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展现《背影》的力量,又符合一个高一学生的视角和情感。
林书白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这样写:
以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视角,写一次和父亲出行的经歷。地点就设在魔都火车站,时间是去年冬天。父亲送他坐火车去杭城参加一个什么活动(可以编一个),在候车的时候,父亲说去买点东西给他路上吃。
然后,他看见父亲的背影。
不是爬月台买橘子,而是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候车厅的小卖部前排队。父亲个子不高,在人堆里被挤来挤去,踮著脚往里面看,时不时回头望他一眼,怕他走丟了。
好不容易买到了,是一袋麵包和一瓶水。父亲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把东西塞给他,说:“路上吃,別饿著。”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甚至还嫌父亲买的牌子不好吃。但后来,他每次想起那个背影,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