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颀翻个身侧躺着,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她的手:“睡不着,现在还这麽早。”
“冬天睡得早些才好,你又在长身体的时候。”沈安颐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地笑笑,将她的手臂塞回被窝,柔声道:“乖。”
沈安颀无趣地转过眼睛,扫到桌上的瑶琴,道:“姐姐,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对于她的要求,凡能满足的,沈安颐一直来者不拒,何况琴曲若舒缓,正好可供安神催眠,便道声好,移步坐到案前。纤指抚上琴弦时,一丝怀念如湖涟般在心间泛起,脱口道:“每次看到这琴,就好像看到母后。”
躺在暖被里的沈安颀听到这话,突然黯淡了眼色。
“都怪我。”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声音有点难过,“要不是因为我,母后也不会过世,难怪他们都说我晦气,连父王也不要我……”
“安颀!”沈安颐苍白了脸色,“别信那些閑话。生死有命,关你什麽事!”她自悔失言,一面又怕惹出妹妹更多的愁情来,急急转开话题:“姐姐弹琴给你听,你想听什麽曲子?”
“什麽都好。”沈安颀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又像怕她担心,连这一声吸气都很细弱,哝哝地道:“只要是姐姐弹的,都好。”
这声音很软,却有种不自知的可怜。沈安颐眼中一涩,忙调过脸,偷偷堕了一滴清泪。她飞快地抹了,坐正回来,强笑点头:“好。”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琴声静时,沈安颀已睡熟了。沈安颐小心起身,轻手轻脚地到床前探视了一回,正要唤采棠进来侍候,忽听园门上数声笃笃。
“公主,有人敲门。”采棠惊讶,甚至有点惊吓。
“嗯。”沈安颐走出房来,“别怕,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重木园门“吱呀”打开,外面站着一道修长人影。沈安颐尚未看清,已见那人躬下身去:“微臣见过公主。”
很好听的声音,沉着平稳,又带着一点清透感,像沉在溪涧下的玉。
采棠先开口:“这声音耳熟。”忙举高灯笼照了一照,立刻惊喜:“是你?上官公子。”
上官陵微悦:“采棠姑娘还记得在下。”
沈安颐若有所思:“应该是上官大人。”她半侧过身,让道:“请进。”
堂屋里陈设简雅,窗明几净。上官陵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请问……还有一位公主呢?”
沈安颐听她开口第一句问妹妹,不由诧异了一下,却也未多想,如实道:“安颀刚刚睡下。”
上官陵略微一忖,点头道:“看来她听你的话,也好。”敏捷的双眸一擡,对沈安颐道:“臣不揣冒昧前来,是为了知会公主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