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须刀从下颌角往上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刀片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他放下剃须刀,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水汽又蒙上去了。他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那个人也在看他。隔着水汽,空间发生了扭曲,镜中人眼神是愤怒的。
“为什么洗了那件睡衣。”
李言的呼吸停了。声音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他没有开口。镜中人的嘴唇在动。
“何枝的味道都没了。你拿什么来自慰?嗯?”
李言攥着剃须刀的手垂下来。镜中人看着他,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阴鸷。
“老婆留不住,念想的东西也毁干净了。怪不得她不要你了。”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自己的脸,自己的嘴,说着他自己从未想过的话。
但那种神情不是他的。
那种带着掌控欲的、把一切都视为掌中之物的自负,他从来没有过。
“你是谁。”
镜中人嗤了一声。“你说呢。”他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不称手的工具,“跟你这样的废物共用一副身体,是我的失误。”
李言的手按在洗手台边缘,指尖发白。
“何枝,你没有能力留住她。”镜中人的声音低下来,像钝刀割肉,“那就我来。”
“你想干什么。”
镜中人往前倾了倾,隔着那层水汽,他的脸被放大了一圈,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
“我会让她回到我身边。而你——”他退回去,眼神从阴鸷变成了蔑视,“彻底出局。”
李言的手猛地往前伸,五指张开抓向镜面。
掌心撞上冰凉的玻璃,镜中人被遮住了。
他把手慢慢拿开,水汽又蒙上去,镜面上只剩他自己的脸,眼神惊惶。
他握紧拳头砸向镜子,玻璃裂开,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把他的脸割成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只有他自己。
他关了灯,走出浴室。卧室,他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喝酒,没有失眠,他清醒得很。正因为清醒,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病了,很重。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凌晨两点,窗外的蝉鸣早就歇了。镜中人的话还堵在耳朵里——废物,老婆都留不住。
他无法反驳,那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