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迈动脚步,又拘谨地停下。
这一刻那些阴谋诡计都被亚瑟扔到了脑后,他就是、就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刚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存在,刚知道对方似乎爱着自己……就像凯瑟琳夫人爱着凯一样。
然而,他还来不及去分辨这爱意的真假,感受这爱的重量,就即将要失去这一切了。
这让亚瑟无所适从。
只是,听见母亲的呼唤,他还是迈动了脚步,像是幼鸟会寻找母亲一样,去找他的妈妈。
亚瑟进入了那扇门。
门内传来清雅的淡香,并不柔媚,反而带着太阳一样的朝气。
他想起母亲似乎不愿意见自己的事情,于是在门口局促地站住。
然而那微弱的声音还在继续,亚瑟站立许久,才堪堪迈出第一步。
“……我可以过来吗?”
他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被层层叠叠的纱幔挡在后方的人形,谨慎地询问。
对方沉默半晌,就在亚瑟心中的小人已经飞起来大呼你问什么问你不是自寻欺辱吗的时候,发出了低哑而肯定的声音。
“当然,我的孩子。”她温声说道。
这样温柔的感觉是亚瑟从未遇见过的。
和外面的摩根菲勒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温柔不同,伊格琳的声音一落入他的耳中,他便想到了太阳想到风,想到自由的鸟张开双翼,徜徉在天地之间,又温柔地合拢将他怀抱于怀中。
于是亚瑟向着她走过去,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单膝跪在她的窗前。
那个称呼刚才已经脱口而出过一次,然而现在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柔顺地垂着头,看见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抬起,轻柔地落在他的发间。
那只手似乎比想象中的宽厚,虽说是大众印象中柔弱的母亲,但也有强健的力道,亚瑟在她的抚摸下好像回到了童年,在童年无数次围观凯瑟琳夫人爱抚着兄长的时候,小小的亚瑟也曾经无数次想过同样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柔地安抚着他。
“抱歉,现在才见到你。”伊格琳道,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打量亚瑟,费力地睁着眼,试图看清金毛崽崽,“你很像你的父亲……当然,五官最好看的部分还是更像我。”
亚瑟略一抬头,便看见了对方。
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性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困难,血条的部分已经消耗了许多,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摇摇欲坠地维持。
亚瑟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需要思考,感情却跃跃欲试想要主导着脑子变成一片浆糊。
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
他的这幅模样反倒是让伊格琳笑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看不清亚瑟的面容,但看着这一头金毛,就想起了当初尤瑟这个年龄时候的面容。
虽然后来在阿尔比恩有着恶劣的凶名,但那家伙这个年龄时却是实打实的哭包,谁说重话三言两语就会落下泪来那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遗传了他父亲的这点,会不会也变成泪眼汪汪的样子。
想到一个缩小且可爱版的尤瑟幼年版,伊格琳不由笑了出来。
插科打诨不过眨眼的事,自知时间不多的伊格琳短暂地拉近了与亚瑟的距离,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拉了拉身侧的铃,然而许久,也没有人进入房间。
伊格琳皱了皱眉。
亚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缓缓站起身。
半晌,摩高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太让人难过了,妈妈。”她说道,似血的红唇微勾,“不过您放心,我和路特会继承您的遗志,带领卡美洛成为阿尔比恩最强大的国家的。”
这时候,被隔绝在外的声音才传入房间内。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结界隔绝了房间内外的声音,因此无论是亚瑟还是伊格琳,都不曾发现王庭中的异动。
亚瑟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布满的小红点,缓缓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