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她仿佛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近在咫尺的脸庞,如燥动的海风般,紧紧贴上了她的身子。那一瞬间,一股深埋于躯体与魂魄深处的热流,便再也抑制不住,像蓄势已久的潮水一般,汹涌地朝她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吞没……
还未等她彻底地沉溺当中,她又强迫自己睁开双眼,让自己不至于失去仅剩的一点心智。
她抬眸望向天际,方才还澄澈清朗的夜空里,几缕墨色的云絮正从远海的尽头缓缓飘来。起初只是淡淡的几痕,半晌过后,渐渐便聚作了连片的乌云,沉沉地压向穹顶,一点点地蚕食着那轮弯月。
看着那被缓缓遮住光彩的月牙,她怔怔地入了神,惆怅的心绪再次浮上心头。
在她以往的干枯、毫无波澜的生平中,的确是他,像一个火苗一般点燃了自己,照亮了自己。
然而,我等了他多日,这个男人,他还是没有前来,即便他知道我需要他的一切。
她苦涩地想着。
那夜的我,本已准备卸下所有的坚韧,本已打算装做一个从未出阁的姑娘一般,需要他在这此后的漫漫余生,像母亲一般喂养我,像父亲一般引导我,也像寻常人家的郎君一般疼惜我。
但,正如预料中的一般,他也清晰地明白,无论如何,他终究无法抛弃当下的一切,来接纳这段不合规矩的、转瞬即逝的情爱。
也许,那只是他在冲动之下,男人的一次情难自禁罢了。
但也正是这一时的轻率,让她不由得想到宫中的那个人。一时的情动,或是偶尔的造访就如同沉重的鞭子一般,一遍遍地抽打着自己那可笑的、对情爱的期盼。
想着这些,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不知是出于爱恨,还是出于不舍。
正在她出神之际,几声嘈乱的声响顺着海风朝着自己的方向传来,猛然间惊醒了她。
“这是哪位姑娘?好像从未见过啊?”嘈乱中,其中一人盯着她说。
另外一人紧随其后:“我也没见过,是不是哪家新娶的媳妇?”
她慢慢起身,准备向身后的屋子走去。
“看着倒有几分姿色。喂,你姓什么名什么!”第一个人再次开口。
还未等她逃匿,一个年轻男子从几人的身后钻进来,对着几人大声呵斥:“你们都走开罢!”
“呦,这不是魏远吗?这是你家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
“不对吧?他不是一直和那个寡妇眉来眼去的吗?终于还是……腻了?”另外一人质疑道。
“远哥哥还是比咱们有福啊!”
男子再次斥责:“你们别胡说八道了,耍酒疯去一边耍去!”
“嘿嘿,生什么气呀?我们走便是了……”
说着,几人便作鸟兽般散开,谭胭的刚刚揪起的心再次缓缓地放下。
男子看着她只身一人,便叮嘱她说:“入夜后还是不要出门走动了,这边夜晚常有这些泼皮无赖出来吃酒玩乐。”
谭胭回道:“多谢这位大哥。我只想着在屋旁坐坐,没成想……”
“如果没记错,你是隔壁这家里的客人吧?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两人便朝着身侧那间亮着灯的渔屋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