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都回来了。
天塌下来,也该由师尊顶着了。
魔息石说完长叹一声,“依我看,陆地神仙这么珍贵的东西都送给了你,定然对你心思不一般。”
听到这一句苏知好打了个哆嗦,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可真敢想。”那可是陆地神仙!神坛上的那种……
说完,又朝它翻了个白眼,“你一块石头懂什么是喜欢吗?别胡说八道!”
魔息石被她怼得僵住一瞬,却依旧不肯改口:“当时他还叫我别吵醒你,说要带你回家!”
苏知好直接反驳:“彼岸花虽然珍贵,可我也很厉害啊。要不是我,这片天地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那我好歹也算救世主了吧,肯定有优待啊,送一朵花也不奇怪吧。我当时重伤调息,贸然将我唤醒打断修行,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苏知好觉得换到自己身上,她遇到了重伤调息养伤的洛桑桑,断不会忍心惊扰对方,需要的话,也会小心翼翼地将洛桑桑带走。
她下巴微抬,继续道:“虽然我很优秀,但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亏得现在荣涟昏迷不醒,不然的话……”
苏知好心想:让那家伙听到还得了!不得把石头都拆了。
“再说我才几岁,陆地神仙多少岁了?”苏知好伸手戳了一下魔息石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蛐蛐:“那是老祖宗辈的人了,你把我们扯到一起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人了哈。”
上不尊老,下不爱幼!
魔息石这才嘀咕道:“那确实有点儿大了,你爹都比他年轻得多。”
苏知好懒得再和魔息石拌嘴,换了一身干爽衣衫,抬手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方小院,栽满了她素来爱吃的血灵果,这会儿红彤彤一片,乍眼一看像是种了满地的小番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抬手摘了一颗塞嘴里,这才看向院内。
此刻院中一派热闹,四角各有人忙碌:一处丹炉徐徐旋转,她爹手拿蒲扇,坐在小马扎上冲面前的炉子呼呼扇风;一侧锻台火星四溅,她娘打了个赤膊,手拿重锤敲打不停、火花四溅;不远处洛桑桑正在吹树叶,她膝盖上还放了一盆清润舍兰草,叮叮当当的铃音合着曲声,悦耳动听;秋千架上还倚着一道人影,正伴着轻缓晃动打盹儿。
方才困在房内,她半点杂音都未曾听见,全然想不到院中人声鼎沸。
待脚步踏出房门,哐哐打铁声、滋滋鼓泡声、悦耳动听的乐声一起涌入耳畔,苏知好这才恍然——卧房布有隔音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踏出门的这一刻,她才算真正回到了鲜活热闹的人间。
“爹!娘!桑桑!”
苏知好扬声连唤三人,目光立刻落在秋千处,快步小跑过去,眼底满是欣喜:“荣涟,你醒了?”
她暗自思忖,如今陆醒之本尊已然归来,神念无需再留在荣涟体内,秋千上的人定然是荣涟本人无疑。
秋千上那人缓缓睁开眼。
苏知好奔行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惊愕出声:“师尊?”
陆醒之笑容很淡,他微微颔首:“荣涟尚未苏醒。你父亲说,荣涟昏迷静养,诸多事宜不便照料,我这一缕神念便并没有即刻离开。”他如今实力恢复,留在外界的神念只要不自行收回,便不会随意消散。
一旁坐在小马扎上的苏朝阳闻声站起来,眉头紧锁,满脸忧心:“可不是嘛,荣涟这家伙昏睡整整一月有余。肉身伤口早已愈合大半,偏偏元神迟迟不醒,凝神香都燃了不晓得多少把了,也不见他睁眼。”
他顿了一下,将手中蒲扇往下一拍,“好好,现在你醒了,要不,你直接进他识海去看看得了!”
这话正中苏知好心底所想,她当即转头,目光直直落向秋千上的陆醒之。
陆醒之修长手指悄然攥紧晃动不休的秋千绳索,指节微微泛白,用力一扯,将摇摆的秋千死死定在原地,方才缓缓直起身。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字:“好。”
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起伏,仿佛方才苏朝阳的话,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某处正闷着一块化不开的沉郁。
她只把他当长辈,还嫌他老。
曾经的误会一旦被揭穿,对她来说,只是徒增尴尬和烦恼。
不可言说。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百般心绪,步履平稳走向卧房,抬手轻推房门,安静走到床边静静落座,全程没有再多看苏知好一眼。
苏知好不禁心生感叹:“……老辈子可真贴心啊。”还知道让荣涟走回床上了再离开。
苏知好迈步走到床边的刹那,床上原本依坐的身影往后轻轻倒下,陆醒之留在这具躯壳中的那缕神念,已然彻底抽离消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屋内所有窗扇骤然齐齐闭合,隔绝了屋外天光,连同那枝自时间长河撷来的彼岸花,一并挡在了窗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