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便是苏知好帮了他。
陆醒之收回目光。
他身上气息强大,只要不过去抢彼岸花,那凶物也不会主动进攻。
它根本不舍得离开那两朵彼岸花。
僵持一阵后,凶物再次沉入水下,但它潜得极浅,水面上都能清晰可见。
显然,陆醒之不离开此地,它也绝对不会下沉。
陆醒之不能就此离开。
荣涟的神魂气息明明就近在咫尺,可放眼望去,四下却寻不到半分人影。他心底正自惊疑,目光忽然落在对岸其中一株血色彼岸花上——一枚粉色的气泡悬在花冠上方,柔软花瓣似有灵识,轻轻抵着气泡缓缓旋动。
气泡在花尖往复打转,花瓣尖屡屡蹭到气泡的那层薄膜,将其刺得凹下,仿佛随时会将幻境戳碎,却又在关键时刻收敛力道,始终未曾彻底捅破。
他从花瓣尖儿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剑意。
陆醒之缓缓铺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去,看清气泡内景象的刹那,面色骤然沉冷下来。
泡影之中封存的那段过往,赫然是属于他的记忆。
山洞之内,苏知好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清晰复刻在幻境里,而那段记忆,正被岸边的花朵,反复触碰。
陆醒之:“你是荣涟。”
话音落下,对岸血色彼岸花的花瓣簌簌震颤不休。
身着一身艳红喜服的青年斜倚花畔,眉眼慵懒,语气却藏着狠厉决绝:“师尊,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
第97章097:默契你怕她更喜
话音落,荣涟五指猛地收拢,掌心拖着的记忆幻境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影消散。
此后,这段记忆也将属于他。
回归现实,无论苏知好如何询问,他都不会出错。
想到这里,他唇角缓缓上翘,却又瞬间绷直,拳头骤然握紧。
下一刻,他直起身躯,纵身一跃,径直投向脚下奔腾咆哮的时间长河。
坠入这万古洪流本是死局,要么遭执念凶兽分食,要么被无尽岁月冲刷磨灭神魂,可是荣涟眼底不见半分惧色。他身形轻落,稳稳伫立在河面之上。
他的脚下,正踩着先前那只体型庞大的凶兽!
荣涟踏在凶兽硕大的头颅之上缓步前行,这头狰狞恐怖的凶兽,此刻变得极其温顺,它小心翼翼浮于水面,心底满是困惑,几度想要抬首端详头顶之人,又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将他颠落,只探出一对巨钳,恭敬护在荣涟身侧,替他挡住河面上奔腾的水花。
待察觉荣涟此行目标是横渡长河、去往对岸,凶兽当即调转头颅,朝着伫立彼岸的陆醒之发出震彻长河的震天怒吼,满是威慑与敌意。
陆醒之神色淡漠,远远望着踏凶兽头颅而来的荣涟,语气平静:“难怪你敢这般同我对峙,这便是你的依仗。”
他稍作停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以彼岸花花瓣凝聚的血肉身躯,难怪长河之中的执念凶物都会对你俯首。”
此前他一缕神念寄居在荣涟躯壳内许久,外界肉身始终安稳无半点异样,彼时竟未曾察觉分毫蹊跷。
如今方才豁然通透——荣涟本就是彼岸花所化,生于时间长河,归于此间天地,自然不会被岁月洪流侵蚀、迷失本心。
陆醒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笑过之后,又难免有些无奈。
眼看凶兽驮着荣涟已进入河中心,陆醒之厉喝一声:“你我本为一体,确定要自相残杀?”
在进入时间长河后,他看到了此间未来,自然不愿走向天地覆灭,众生沦为雨玲珑祭品的结局,可外界天道法则已被纂改,众生皆受其影响,没有人可以例外。
为了挣那一线生机。
他选择将自己的神魂劈开,用彼岸花为分出的神魂重塑了一具肉身。为了瞒过外面的天道法则,又利用灵雾抹去记忆,斩断他与荣涟之间的因果。
这样一来,去到外界天地的荣涟,他会觉醒,他会意识到不对,他必然会想到反抗。而切断了因果,没有任何过往记忆,也不会被伪天道发现异常。
不过是雾灵抹去了前尘记忆罢了,内里的本心从未更改半分。
陆醒之心底清楚,哪怕再从头活一世,自己也绝不会走上投机取巧的合修捷径。
他笃定,褪去过往记忆的那缕魂魄,依旧会守着大道本心,一步一印踏实修行,寻到他飞升之前留在天衍剑宗、留给后世弟子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