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好想催动神识探查屋外,结果刚想调动神识就头疼欲裂,倏地反应过来,被那几斧头一砸,她当时几乎魂飞魄散,若非陡然涌入识海的那道白光,恐怕人当场就没了。
现在元神还没恢复,水珠元灵恐怕也被捶散了,短时间显然无法重新凝聚,得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苏知好撑着身子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猛地将窗户一把推开。
庭院之中,几人正围坐在石桌旁闲谈饮茶。
大家竟然都比我醒得早?
视线扫过父亲身侧那名绯衣女子,她心头微动:这位,便是娘亲吗?
而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背影落入眼帘,苏知好眼眶骤然一热。她再不犹豫,纵身翻出窗棂,从身后牢牢抱住那人,语气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你没事了,太好了!”
怀中身躯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眸子澄澈干净,泛着幽幽浅蓝,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平静,毫无波澜。
苏朝阳见状连忙出声阻拦:“哎丫头,别莽撞!这不是荣涟,他是……”
苏知好下意识松开手臂,怔怔望着眼前人,半晌才低声道出名字:“陆醒之。”
她心中满是疑惑:请来的神念本应消散才对,为何会一直停留在荣涟体内?
“不得直呼剑尊名讳!”苏朝阳面色一正,随即耐心解释,“荣涟本就是大阵阵心,体内早已积压无数驳杂剑意。先前强行施展人剑合一,肉身便已受创,后来又借外力引动神念降临,肉身与元神更是濒临崩碎。如今全靠剑尊的神念为他聚魂固魄,才勉强稳住伤势。”
陆醒之语声温和平缓:“我与他剑意本出同源。趁这缕神念尚未散尽,暂且留在他体内,可镇压四处乱窜的剑意,免得其再伤及本就脆弱的神魂。”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再者,我真身被困在时空逆流之中。留一缕神念在此,也能助我寻到归途。”
“哦。”听到这个回答,苏知好悬着的心放下了。
荣涟没事就好。
她立刻笑了一下,“多谢师尊。”
又问:“那他醒着吗?”
陆醒之缓缓摇头,“元神虚弱,并无意识。”
“哦。”上次请了师尊神念,也昏迷了许久。
虽知道应该是这样的结果,但心头仍有几分难过。
真神奇,明明是同一张脸,偏偏一眼就能瞧出不同。直到此时才发现,荣涟以前看她的眼神是那么不同,眸子里的情愫浓得好似能将人拽入其中。
还有,那些隐藏在眼底的阴霾和戾气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真正的光风霁月,仿佛明月高悬,清冷孤绝,又坦荡磊落。
装出来的正道之光,跟真正的正道之光,原来也是不同的。
“时空逆流是怎么回事?”苏知好一边问,一边走到绯衣女子旁边,自然而然地拉开她身侧的石凳,大大方方坐在了绯衣女子面前。
“飞升之时,身上落了许多金沙,自天际坠落,跌入悬崖底下。”陆醒之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修为境界跌落,肉身重回年少时,神魂……”说到这里,倏地顿住,因为,他发现苏知好并没有在听,她这会在凤起面前坐下,两个女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谁也没先开口。
陆醒之脸上带了一丝无奈,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讲。
苏知好看着面前的人。
女人皮肤很白,穿一身绯色长裙,头发用一根凤凰金簪挽起,看起来明艳大方。
这是我妈。
刚见面,三板斧差点儿把我送走的妈。
被拖到上界去,受了很多苦吧?想到之前那个黑衣人的身形相貌,苏知好实在无法跟眼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要说点儿什么呢?
直接就喊娘?
正犹豫时,面前的人已开了口,“你长大了。我离开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凤起抬手比划了一下,“修炼资质差得吓人,没想到现在,竟已成长到这等地步,若不是你,我恐怕会酿成大错。”
如果没有那洒到脸上的时间沙,即便她被制服,也没办法摆脱那些神魂禁锢。
只能说,那些沙洒到她身上恰到好处,将这些年,恶人施加在她身上的手段悉数剥离,反而让她找回了自我。
苏知好抿了下唇,莫名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但我现在不是人了。”
凤起淡淡道:“那有什么关系,外面的三千世界,不是人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