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有勇气走出去。
对她说:“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
她离开之后,宁煦感觉周围的世界好像褪了色,原本的五彩斑斓,变成了模糊的黑与白。
他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不通冷暖,不知疲倦,麻木地重复着机械的生活。
好几次,都想要随她而去。
可没当生出这个念头,她看着弱弱喊他“爸爸”的岁岁,总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们的岁岁,是她留给他的遗物,她活着的时候,他们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孩子,舍不得让她吃哪怕一丁点苦,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没有了妈妈,要是他也不要她了,那孩子就成了孤儿。
她还那么小,他想到不到,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会过上怎么样凄惨的生活。
将妻子安葬后,他强忍痛苦,带着孩子搬家、找工作。
为了让孩子能够过上更好地生活,又或许是为了想要转移自己的痛苦,他开始拼命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工作得太过投入,很快他就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竟然在快速地遗忘她。
比如说,他开始记不清她的容貌,偶尔想起她,记忆中也是模糊的人影,当他想要去搜寻她的五官,却发现压根不记得她五官的每一个形状。哪怕看回照片,在移开目光的那一刻,他却全然遗忘了亡妻的模样。
再比如说,他虽然记得他们的过往,记得她的生日、她的忌日,他们相识的日子,记得有个人陪伴自己多年,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回忆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就好像这一切,被什么东西抹除掉了。
他知道自己有过一个很好的妻子,却忘记了她的容貌,忘记了她的声音,还有与她一起度过的日夜,她的妻子,已经从具象化的某个人,变成了一个“符号”。
他虽然想要走出悲痛,但他不想忘记他,遗忘反而会让他更加难过。
他开始写日记,将自己能够记住的事情写下来,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里挂上她的照片,提醒自己她曾经来过。
他也会一遍一遍地问女儿,“你记得你的妈妈吗?”
女儿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我当然记得了。”
宁煦笑着将她抱入怀中。
除了这个孩子能够证明过他们曾经相爱,他与她全部记忆慢慢变得一无所有,就连日记中刚刚写下的文字,再次翻开,都变得无比陌生。
可到最后,他却连这个最后的孩子,也没有留住。
……
宁煦从梦中惊醒,面具下的裂痕一点点加深。
妻子、女儿。
这四个字宛如两把刀,刺进他的胸口,他宛如涸辙之鱼,在岸上拼命挣扎,悲伤、痛苦,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口,他被迷雾重重包住,找不到突破口,就要溺死在里面。
他留不住妻子,留不住女儿。
哪怕他有朝一日死去,又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妻子?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野中飘入一身白裙。
……
宁凝头戴海神花簪,在众人的簇拥下,高高举起自己的乾坤袋。
“任务完成,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昆仑弟子惊诧不已,秋鹭掏出一朵,“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神花?”
宁凝说道:“货真价实,没有人比我更懂海神花。”
毕竟当初为了追踪海神花,她做足了功课。而且她体内同生蛊已经被解开,说明这就是海神花无疑。
惊春长老,不会骗她。
宁凝正说着,忽然感觉到一个别样的眼光。
宣蘅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温柔,之前宣蘅虽然对她友善,但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宁凝有些疑惑。
“宣蘅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