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真让家里的保鏢將这两个人下了,那么明天那个小崽子就能回来闹。
这是大房唯一的独苗苗,他现在也说不上到底要拿付邵谦怎么办,维持目前这种局势就很好,他不想有变动。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铺著青砖,佛堂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混著线香的气息,闷闷地散在院子里。
谢舒背对著门口,跪在蒲团上。
她穿著一件黑灰色单衣,头髮已经全白了,在烛光里泛著黯淡的光。
她低著头,脊背微微佝僂著,手指正一颗一颗地捡著佛豆。
付乐安站在门口,看著她那道瘦小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和谢舒是同龄人,对方的苍老就像是一面镜子,时刻在提醒他自己原来都这么老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几年愈加不喜谢舒的原因。
“你妹妹家的那些人你还有联繫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往年你不是一直在寄信回內地吗?今年有回信吗?”
谢舒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捡手里的佛豆。
付乐安等了几秒,眉头又拧紧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白家的人到底有没有联繫?我问你话呢。”
谢舒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直起了身体。
膝盖离开蒲团的时候,动作有些吃力,但还是起身回过了头。
她把手里最后一颗佛豆放进碗里,然后转过身来。
烛光从侧面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清楚,她的眼角微微垂著,目光却异常冷静。
“怎么?”她看著付乐安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惦记上白家另外一半財產了吗?”
“谢舒!”付乐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层,“我们都说好了,等以后——”
“以后?”谢舒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以后以后!你这个以后我等了十几年了!”
谢舒看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突然猛地伸手抄起面前的托盘,用尽力气朝门口掷了出去。
但她长年困在这座院子里,身体早已经孱弱不堪,托盘飞了一半就歪了,最后落在门槛上,“哐”地一声撞翻了,佛豆散了一地,在青砖上滚得四散。
“你这个强盗!小偷!”谢舒早就不年轻了,光这一个动作就让她有些气喘吁吁,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体面了一辈子,连骂人的话都只有寥寥几个词,但话里的恨意却一点都不曾掩藏,“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死?!”
“谢舒!”付乐安的脸涨红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家?要不是我,你现在能在这里安稳地念你的佛吗?”
“闭嘴吧。”谢舒扶著门框,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付乐安,这个说法你也就骗骗你那些二房三房的狗崽子。你少来噁心我。”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你一定会有报应的!付乐安。你一定会有报应的!你勾结……”
“闭嘴!”付乐安猛地衝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指扣在她脸颊两侧,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
“谢舒!你想死是不是?!”
谢舒被他捂著嘴,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她用尽力气推他,手指揪住他的袖口,指甲隔著衣料在他手腕上刮出一道血痕。
付乐安被她推得往后踉蹌了半步,鬆开了手。
谢舒没有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她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全白的头髮散了几缕在脸侧,衬得她那张瘦削的脸像是刚刚从一场长梦里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