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你,你死了,便是剑法!”
苏少英喉间发凉,浑身血液似在那截断筷停住的瞬间凝固。
他练剑二十载,见过无数快剑,听过无数剑啸,却从未这般清晰地触摸到死亡的轮廓。
不是剑刃划破肌肤的痛感,是那道快到极致的残影掠过眼前时,连呼吸都被碾碎的窒息,是格挡的念头刚冒出来,便已被绝对的速度碾成灰烬的绝望。
苏少英张了张嘴,本能想要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只知道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之前不曾看到的天地。
“我败了。”
苏少英惨然一笑,抱起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屋子,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金九龄举著酒杯的手缓缓放下,唇角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光。
他端起酒壶,慢条斯理为杨兮续上酒,指尖摩挲著壶身冰凉的纹路,心中已翻起惊涛。
杨兮的身手,比传闻中更可怕。
杨兮和苏少英应该差不了几岁。
当苏少英这个同龄人还在拘泥於剑招的变化时,杨兮已经洞悉到了剑法的本质。
所谓剑法,从来不是兵器的锋利和招数有多精湛和华丽,对杨兮而言,是出手时的决绝,是快到让人无从闪避的掌控。
正如他对苏少英之言,刺你,你死了,便是杨兮的剑法。
这个道理,金九龄直到三四十岁时才明白。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却已经名满江湖的年轻人,金九龄感到了强烈的嫉妒。
很少有人像杨兮一样,年纪轻轻便名利双收。
即便金九龄已经不缺名气,但是一二十岁成名和三四十岁成名,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酒液注满酒杯仍不停留,溢到桌面,洇湿了一片,也变了味道。
金九龄这才惊觉,收回酒壶,眼底的深幽被笑声掩盖。
他举杯道:“金某失礼了,实在是听杨兄一席话,金某沉思之下受益匪浅,简单一句话,已是道破剑道真意,杨兄於剑道上的见解,真是到了高山行止的地步,金某佩服。”
杨兮道:“总捕头实在过奖了,我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金总捕头的火眼金睛,班门弄斧罢了,金总捕头再这样说,可真是取笑我了。”
两人杯盏交错,杨兮忽然道:“我不喜欢这个傢伙。总捕头想来有同感吧!”
哪个傢伙?
金九龄心知肚明,自然是方才离去的苏少英。
他並不点破,只是语气中带有无奈道:“这次的案子已至天听,圣上连续问了几次案情进展,朝中几位大人都受到了申飭,蜀王府虽未催促,却又派峨眉派的人,说是相助,其中深意心知肚明,唉……这真是……”
杨兮心中冷笑,面上却安抚道:“我知道总捕头的难处,一方面要维护法度,一方面要维护朋友,两面受气。”
金九龄摇头道:“这些都不是大事,这次请杨兄来,除了是峨眉派插手这件事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关乎陆小凤的清白。”
金九龄警觉的看了看两边,这才小声道:“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当日蜀王府被窃时,王府中有个小廝和侍女看到过窃贼,据他描述,窃贼的身形与陆小凤绝不一样。”
杨兮道:“哦,小廝的话可信吗?即是王府中人,为何不第一时间向王府稟报?”
金九龄道:“这一点我早就想到,那时小廝和府中侍女偷欢夜会,这在王府乃是大忌,小廝侍女必定性命不保,所以他们才没有声张。”
“至於后来如何得知,全靠我的一个好兄弟,他是蜀中总捕头,查案时发现这个小廝和侍女神情有异,一开始以为两人是內贼,和外人里应外合偷盗王府財物,秘密审问之下,才知其中原由。”
“虽然小廝两人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是只要出面指正,和陆小凤一对比,最起码陆小凤就能洗脱嫌疑。”
杨兮道:“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金九龄却嘆道:“本来我打算亲自护送小廝二人进京,但是现在峨眉派的人突然出现,听言语中似乎要做定陆小凤的窃贼身份。”
“杨兄,你可知陆小凤曾经得罪过峨眉派吗?”
杨兮道:“这个不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