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业瞥他一眼,刘光天立刻收敛了笑,挠挠头:“我爸让我来问的……”得,又把他爹卖了。
杨建业拿起牙刷挤牙膏,漫不经心道:“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吃你自个儿的饭去。”
“唉。”刘光天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这院儿里,他最怵的就是杨建业。也说不上为啥,又没真跟他红过脸,可一瞅见那身影,心里就跟揣了只乱窜的兔子似的,瘮得慌,活像耗子见了猫,连喘气都得憋著点儿。
回屋刚坐下,刘海中把旱菸锅子在桌角磕得“梆梆”响:“废物点心!连点消息都打听不来,你能干个啥?”
刘光天耷拉著脑袋不吭声,跟块木头桩子似的戳那儿。反正在他爹眼里,自个儿从来就不是个“玩意儿”。他现在就一个念想:赶紧叫他那好大儿回来!起码人回来了,这老头就不用成天跟个监工似的盯著自己。
吃了早饭,浑身热乎乎地推出车,刚出院门就撞见傻柱。他穿得倍儿精神:新棉袄套著薄毛衣,里头白衬衫领口扣得齐整,下身嘎新的蓝布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大头鞋,活脱脱换了个人。
傻柱一见他就乐,嗓门敞亮:“建业!”打了声招呼,扭头冲耳房喊:“雨水,饭搁锅里温著,醒了自个儿热!”喊完跨上车,跟杨建业、刘光天一块儿出了院门。
“今儿穿这么板正,上哪儿臭美去?”杨建业斜眼瞅他,嘴角掛著笑。
傻柱一拍大腿,正等著这句呢:“下班跟冉老师见一面!这不有三天没瞧见人了嘛!”
“嚯,三天没见就魂不守舍了?”杨建业拿胳膊肘懟他,“乾脆扯证得了,省得天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傻柱挠著头嘿嘿笑,耳朵尖都红了:“我也想啊!可冉老师说再处处看,说是考验我呢!”
“考验你?”杨建业直摇头,“傻柱啊傻柱,她是等你主动!买点东西上刘大妈那儿,把心思掏明了说,后面刘大妈一撮合,事儿就成了!懂不?”
说著跨上车,杨建业蹬著脚踏板头也不回地喊:“今儿就去!人指不定等急了呢!”
先绕路把英子送到单位,杨建业把车稳稳停在厂门口,三步並作两步扎进车间。刚到跟前就皱紧了眉,外护温壳裂了道寸把长的口子,焊渣还凝在上头。
“怎么干的活?”他声音跟淬了冰碴子似的,学徒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解释:“手滑了……焊枪没拿稳,砰一下炸了……”
杨建业沉著脸,语气缓了缓却更压得人喘不过气:“行了,你这活儿到这儿了。去找李主任,说你被淘汰了。”
这些天连最基础的表面焊接都能搞砸,还想著跟他学技术?做梦呢!
他没再看学徒煞白的脸,扭头喊:“耀业!耀业!你过来看看,这壳子还能补不?”把人叫过来,学徒工们呼啦围上去,先前被他训过的那个,自觉被挤到外圈,悻悻地把工具往地上一撂,嘴里嘟囔著“有啥了不起”,扭头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老叔,忙著呢?”那人扒著门框嬉皮笑脸地探头。
杨厂长一抬头,眉头“唰”地锁成疙瘩:“谁让你来的?没说不许找我?”
听见老叔的呵斥,那人还当是关心,三两步凑上前抱怨:“他杨建业有啥牛的?不就是个四级工嘛!成天摆臭架子,教真本事的时候藏著掖著,净让我们跟焊工学打磨、跟锻工学搬料!老叔,我看他就得好好拾掇拾掇……”
“砰!”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跳。那人嚇得一哆嗦,话都卡在喉咙里。
“我看是你该好好拾掇拾掇了!”杨厂长拉开抽屉,甩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啪啪”的响声里,他眼都瞪圆了,“知道这是啥不?啊?”
那人瞅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傻眼了,心里直犯嘀咕:老叔今儿吃枪药了?
何止吃枪药!杨厂长这会子肚子里跟塞了串二踢脚似的,就等著炸响呢!这张表是杨建业亲手写的,记的是车间学徒这几日的考核,工作时长、专注度、学习进度、干活积极性,连思想觉悟、性格短板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字不落。这不明摆著是杨建业把学徒当回事儿的证据?
可表格里,这远亲的名字后头,赫然標著个“2”。满分5分,他就拿了2分!焊活儿砸了、学活儿偷懒、还背后嚼舌根,简直狗屁不是!要是自家亲儿子,杨厂长现在就得把他吊起来,拿那根纯牛皮的皮带抽得他哭爹喊娘!
“2分,就你,2分。”杨厂长把表格“唰”地收进抽屉,声音冷了下来,“收拾东西滚蛋吧,这厂里你待不住了。”
“老叔!我错了!我再改还不行吗?”那人急了,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您再给我次机会!”
杨厂长別过脸,声音里带著疲惫:“不是我不给机会,是你自个儿把路走死了。”
“我这儿还忙著呢!”他懒得再多说,杨建业把学徒开了,这可是头一遭。以前顶多是换个车间,杨建业还会亲自跟新师傅交底,把孩子的脾气、毛病掰开了揉碎了讲,就怕人家跟不上。跟不上特种车间,做个普通工人总行吧?
可这次?直接让李主任开了?!杨建业这是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