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食堂门口,胡厂长听见一阵鸡叫:“鸡鸡鸡……”
他眼神一亮,拍手道:“对啊,厂里不是有两只下蛋老母鸡嘛!”
食堂里,猪肉白菜燉粉条、粗粮馒头装了满满两大盆。
一人一饭盒菜,再加俩馒头,“哐哧哐哧”就啃上了。
洗了手,搓不掉的油也不管,擦一把就上前打饭。
杨建业没带饭盒,食堂师傅给他单备了碟碗,满满一碟子,肉多得铺在面上都看得见;又从身后笼里拿了俩白面馒头,又大又白,一捏又热又软乎!
“杨师傅,厂长特意交代,专门赶早给您蒸的。”
杨建业端著碗道了声“谢谢”,又从盆里拿了俩粗粮馒头,转身就走。
厨师一愣,想拦也来不及,只见杨建业走到一桌,把那白面馒头放进严小川的饭盒里:“小川,请你吃。”
正和工友说笑才还羡慕杨建业有白面馒头的严小川,眼圈一下子红了:“杨师傅,这是厂长给您准备的,我一学徒又没出力……”
——白面啊!厂领导都没得吃,全靠配额顶大用,招待还得打书面申请。
杨建业笑呵呵坐下,咬了口黑乎乎的粗粮馒头:“谁说你没出力?那些配件哪个不是你抱著跑来跑去?里头螺丝装不上,不是你钻进去缩著脖子拧上的?还把腿蹭烂了,谁没看见?”
他环视周围师傅,眾人连连点头,没看见的也隨大流附和。
昨晚小川这孩子確实出大力,跑前跑后抢著干,这股能下苦的劲头,將来指定是个好手。
见大家都认同,杨建业接著说:“昨晚听你说忘了白面啥味,今天这俩白面馒头,就让你加深加深记忆,哈哈……”
大家跟著笑,七嘴八舌起鬨:
“小川,这下可得记住嘍!”
“下回再想吃,得学好手艺涨工资自己买!”
“咱工人就得凭手艺、凭劳动吃饭!”
“小川,吃吧!杨师傅这好,你得记心里!”
严小川擦著眼泪,嘴角却开心上扬:“我肯定好好学,將来请您下馆子!”
杨建业大笑:“好,我等著!”
严小川撕下一小条白面馒头尝味,剩下的打算吃完装进饭盒带回去,给奶奶、弟弟、妹妹尝尝——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白面馒头啥样。
先前说“忘了味儿”是怕丟人隨口一说。
想到这些,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那点白麵糊糊捨不得咽。
两粗粮馒头,一大份猪肉白菜燉粉条,吃完再喝一碗肉汤,杨建业吃得身子发汗,额头直淌水。
师傅们看著他这副模样,只觉更亲了:技术高、能力强,干活专注卖力;来指导没架子,说上手就上手,还不骄傲,没读书人的酸劲儿、假清高,心底更是没得说!
这年头白面金贵,厂长专门给他蒸的白面馒头,他见严小川可怜,说让就让。
这样的人,谁不竖大拇指夸“好样的”?
擦了擦汗,杨建业起身:“各位师傅,我这就先走了。”
“別急著走啊!晚上喝两盅再走!”
“於工说得对,酒我出了!”
“我出两斤猪肉!”
“嘿,老徐今儿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