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道:“如今北辽顾不上王济案,拖自然是能拖的,至于金昌公主……”老侯爷叹了一声气:“北辽蛮夷之地,倒是兵强马壮,却是化外之民,罔知礼仪,无论财产或是妻妾,皆是兄终弟及,父终子及,若是其长子霍利及位,金昌公主以后便是霍利的妃子。”
“父……父终子及?”许流玉呆住了,惊诧道:“儿子娶母亲?”
老侯爷道:“除却生身之母,其余妻妾皆归兄弟或儿子所有。”
许流玉愣了好久才道:“他们怎么活得似猫狗似的!”
老侯爷叹声道:“要不然怎么说是蛮夷,化外之民?并非每个族类都有我大周之人伦纲常。”
许流玉得到这个知识,大为震惊,久久接受不了,直到离开承贤院还没想明白。
到下午温霁安从外回来,她忍不住找他确认:“我今日听说北辽那边可汗死了,妻妾也归儿子继承,再做儿子的妻妾?”
温霁安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没回话又垂下眼去,面色稍有不豫,许流玉却没看见,靠近他道:“真是这样吗?那岂不是□□?”
“这与你有关么?”温霁安语气不太好。
许流玉不高兴了,回道:“我问问不行吗?这样离谱的事,还不让人问了?”
“是,就是如此,你满意了?旁人凄苦,倒成你猎奇之谈资,长舌妇一般,不知所谓!”说完,他似恼怒之极,合上书便起身往外走。
许流玉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北辽习俗,而他想的尽是金昌公主,他觉得她侮辱了金昌公主。
她既觉得委屈又觉生气,便回道:“你朝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北辽的祖宗,这又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啊,我是觉得很有意思呢,不知道那妻妾生了孩子管他父亲是叫哥还是叫爹呢?”
温霁安冷冷看她一眼,并未回嘴,头也不回离开。
许流玉上前去“砰”一声关上门,以示不服。
她已经很留意了,从不问他以前的事,也不去管他心里想什么,可她是来做妻子的,不是来做奴婢的,要想她奴颜婢膝供他撒气,那也不可能!
这一晚温霁安没过来,她也气没消,不想搭理他。
气呼呼过了一夜,到第二日,娘亲身旁的陪嫁冯妈妈竟亲自过来了,说是又给她带来一些阿胶膏。
许流玉皱眉道:“娘真是,怎么又弄这些,我喝这么久都喝腻了!”
冯妈妈笑道:“还不是做娘的一片心意,盼着姑娘好。”
许流玉只能接受,又问:“我娘还好吗?哥哥最近还有没有回去?”
冯妈妈道:“公子专心学业,除上次回去拿衣服外就没回去,夫人也好,还有些话要让我交待姑娘呢。”
“什么话?”许流玉问。
冯妈妈看看周围,意思还是些悄悄话。
许流玉便猜测一定是娘又得了什么生儿育女的偏方,让妈妈来告诉她了,她现在生温霁安的气,其实都不那么热衷了,但冯妈妈专程跑一趟,又不好朝人使小性。
便让丫鬟们都下去,留了冯妈妈在身旁。
冯妈妈到她身旁坐下,认真道:“前两日,宁公子来家里了。”
许流玉一惊,随后强作镇定,问:“他去做什么?”
冯妈妈道:“兴师问罪,问夫人为何将你许人,说咱们家攀龙附凤,因为有了宣宁侯府,就弃了他。”
许流玉气道:“他怎么这样,明明是他一声不吭走了!”
她说起来,不由就红了眼睛。
冯妈妈看出她还未能放下这事,没放下那人、那人所带来的伤,这正是夫人所担心的,便劝说道:“夫人猜测,他娘亲没把替他议亲的事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只说是咱们自行嫁人了,这才让他找上门来。只是夫人觉得,这不是要紧的事,谁对谁错如今争来争去没意义,也不便争,重要的是不能影响现在。
“姑娘才进温家,如今还是新妇,若扯出以前那些事,宁家与温家又是亲戚,这样不好,最好是再不见面,再不往来,只当没这个人。”
许流玉低下头去,她的确有时会想找他质问,会想要一个答案,但她不得不承认,娘说的对,如今说再多都没意义,她不能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回道:“之前老侯爷病重,他娘亲自从洛阳赶过来探望,可见是看重这门亲的,如今他中了进士,要谋官,你说他们家会不会想走温家的门路,让他来拜访?
“对温家来说,若能扶持个有出息的自家人,也是愿意的,所以我总觉得,温家不一定会走宁家,但宁家会主动走温家。”
冯妈妈想了想:“倒是这个理,但姑娘是新媳妇,见男客的机会想必也不多,若能避开就避开,真避不开,只当是公子的同窗就好,他家也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主动说些不该说的,这对他们也不好。”
许流玉觉得妈妈说的对。
冯妈妈抚她背道:“姑娘就记得,过好眼下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莫说宁家当初瞧不上咱们,就算姑娘真嫁去了宁家,有那样的婆婆,指不定受什么磋磨,如今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许流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