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低头:“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断根。”
“血池的根?”
“是。”
道长沉默片刻,拉开柜门,取出一道黄绢朱符。符纸不宽,比巴掌略大,边缘用金线绣着雷纹,中间一个“敕”字,红得像是刚用血写完。
他走回来,蹲下身,把符放在孙孝义掌心。
“拿着。”他说,“但记住,慎用其一,余者存命。这不是兵器,是保命的东西。你若全用了,那就真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孙孝义握紧符纸,指节发白。
“徒儿明白。”
道长看着他,忽然伸手,点了点他胸口:“你还带着那本书?”
“在。”他把符往怀里塞,顺手摸了摸内袋,《茅山秘篆》就在那儿,贴着心口。
“好。”道长点头,“书是因,你是果。因果循环,终有尽时。姚德邦死了,厉鬼王也灭了,可只要阴气不绝,邪祟就会再来。你们这一代人挡一次,下一代还得挡。除非——”他顿了顿,“彻底毁了源头。”
“所以我必须去。”孙孝义说。
“我知道你会去。”道长闭上眼,“冤孽随身,也是道缘。当年我收你为徒,就知这一天迟早要来。”
屋外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响。林清轩在门口动了一下,脚步轻轻碾了下碎石。
清雅道长忽然问:“她也去了?”
“是。”孙孝义答,“先锋队长。”
“性子太刚。”道长摇头,“容易折。”
“但她不会退。”
“就像你一样。”道长睁开眼,看着他,“你们两个,一个硬得像铁,一个韧得像藤。配在一起,反倒能活久些。”
孙孝义没接话。他把符仔细折好,夹进《茅山秘篆》里,再一起贴身藏进怀里。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然后他伏下身,额头触地,磕了第一个头。
第二个头磕下去时,肩膀抖了一下。不是累,是绷得太久之后的松动。他想起昨夜众人站在废墟里,没人欢呼,没人笑,大家都像被抽空了魂。可当他提出夜袭血池,赵守一拄着雷槌站起来,钱守静翻药囊的手没停,周守拙咧嘴说“反正睡不着”,吴守朴直接吹哨点兵——那一刻他知道,这些人愿意陪他走到最后。
第三个头,他没起来。
“师父。”他说,“徒儿走了。”
“去吧。”清雅道长声音很轻,“我不送。”
孙孝义慢慢起身,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站稳。他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闷响。
林清轩让开半步,等他出来。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雾还没散,山路像条灰带子,缠在山腰。孙孝义走得比上来时快了些,虽然脚步仍沉,但腰板挺直了。
“符拿到了?”她问。
“嗯。”
“能用几次?”
“三次。但只能用一次。”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