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吐出殷红的舌尖,“我可以代替它,这明明才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用?”
景元气不打一处来,蹬掉被子:“你看我现在是能入眠的样子吗!”
分明精神抖擞,显然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丛郁盯着盯着,眼神开始发飘,一看就是在想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被狠狠瞪了一眼后,他集中精神,那涣散的瞳仁一点一点聚拢,对上被怒火浸染得愈发灿烂的金眸。
“——能的。”
景元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压在床垫上的重量忽然有了实感,随即便是覆上来的微凉体温。
现世里的所有都在梦境中一比一复刻,他眼疾手快,在那双手碰到自己之前,率先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卷绳索。
“你也说了,是代替它。”景元按住想要有所动作的丛郁,膝盖压上他的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所以你不可以自己动。”
把丛郁两只手绑在身后,绕了好几圈,确认不会半途松开,才踹出一脚。丛郁从床上翻了下去,肩膀先着地,闷响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既然是做梦,自当更放肆些,不然岂不是对不住那些为梦赋予了无数美好意味的迁客骚人?
他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丛郁墨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只能用肩膀和手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看了半刻,才逗猫似的招了招手:“过来。”
丛郁刚一凑近,头就被捧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抚摸唇角的动作温柔而轻缓,又在转瞬间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
景元一下一下按着他的后脑勺,空出的指节缠绕几缕墨色的发丝,偶尔一扯,便能得到满意的回应。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放在这里到也适用。
梦境里没有现世那么多的限制。
景元掰正喘不过气的人,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往上抬,让那张脸暴露在光线下,细细打量起似是被瞳孔染上了一抹艳色的眼尾,边缘积蓄了不少的生理性泪水悬而未落。
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却仍知道该怎么讨好他、侍奉他。
猩红的眼眸里终于能映出他的倒影,昭示着这一切并非虚假之物的现状。
丛郁不太好受——尤其是在景元又往他嘴里探进一根手指后。
他已经习惯了维持人体应有的功能,如今最常用的呼吸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鼻尖也时常被外力挤压变形,只能勉强从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舌苔被重重碾过,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滑落。
他抬眼看向上方,晃动的视野里,景元正紧紧抿着唇。
忽地又被猛然压下,“工具可不会这么看着我。”
景元被看得有点受不住。
那双眼睛像是被点燃了,从瞳孔深处烧起来的火焰舔舐着边缘,要将一切理性与克制统统烧成灰烬。
仿佛走钢丝一般与恶兽近距离接触,带来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受。
知道他随时可以将自己撕碎,可他不仅没有,还主动套上枷锁——就为了那一点伪装出来的爱意和顺从,哪怕劫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看在丛郁这么听话的份上,再给他点奖励也不是不可以……
景元俯身,出口的音节很低很轻,那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声调。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丛郁顿时身体一颤,电流从耳尖一路向下,蔓延到他跪在地板的膝盖上。
允许他稍微动一下,而不是全然被当做工具使用……在此类领域异常敏锐的思绪瞬间分析出其中含义。
——景元是觉得不够!
那些只会按设定程序运转的冰冷死物……呃,好像有加热功能?反正,肯定不会比他更懂景元!
丛郁庆幸不已,多亏他准备齐全,要是这段时间真在老姐家里专心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长新枝芽,再回来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景元看不见的口腔内部,正悄然发生着变化,殷红的舌头持续拉长弯曲,直至填满每一处被冷落的缝隙。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一部分——舌面不复平整,转而升起许多猫科动物般的倒刺,却比它们柔软许多,不至于伤人,可它的存在感太强了。
莫大的突兀感。
对非人之物本能的排斥使得规律按着丛郁脑袋的手错了节奏,景元咬着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哈——谁让你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