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枪管,一股冰凉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这枪,是凉的。
林野心里猛的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
师傅从一线天一路走来,几十里山路,顶著清晨的寒风,却始终把枪扛在肩上,没用怀里的热气去捂它。
这是老辈人传东西的讲究。
交到你手里的东西,就得是它本来的样子,不带半点捨不得的热乎气,不给你留半点念想。
交了,就是你的了。
林野慢慢的收回手,没有急著把枪抱进怀里。
屋子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安静的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炕桌上,单管猎枪、桑木弓,还有那个装满了羽箭的箭囊,都静静的摆著。
外头的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正好照在那截黑得发亮的枪管上,映出一道白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林野没说谢谢师傅之类的虚话。
他只是默默的站直了身子,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稳稳的托住了那杆老枪的枪身和枪托。
他把枪端了起来。
周同看著林野的动作,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
他没再站著,而是转身在炕沿上坐了下来,身子坐得笔直。
“去,给我倒一碗酒来。”
周同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烧刀子,满上。”
林野心头一跳。
他放下枪,快步的走到墙角柜子,拿出那瓶轻易不动的烧刀子,又取了只豁口大海碗,倒满,端到周同面前。
酒气辛辣,冲得人鼻子发酸。
周同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手边的炕上。
“枪你拿了,弓你也接了。”
“但赶山人的规矩,还有几句话,我得交代给你。”
听完这句话,林野的心口,猛的往下一沉。
他知道,接完了东西,就要听最后的嘱咐了。
而最后的嘱咐……
过了许久,周同才终於开了口。
“你爹林茂山,当年也是在这间屋里,给我磕的头。”
林野的身子停了半拍。
“他跟你不一样。你小子是骨头里就带著一股子野劲儿,不服管,得下狠手才能把你掰过来。”
“茂山他……他太老实了。”
周同说到这,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个已经模糊了的身影。
“手上的功夫,我教一遍,他就能记住七八分。学了三年,就出了师。脑子好,手也稳,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