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终日瀰漫著一股子浓重的药材苦味和烟燻火燎的味儿。
他把手泡在凉水里洗药材,冻得通红乾裂,也不擦油。
只要一閒下来,眼前就会晃过那块蓝底碎花的布料。
刚开始是不解。
那天晚上送单衣,林野说出那番狠话,她以为他只是钻了牛角尖,怕赶山人的身份连累她。
可这连著几天的躲闪,比当面拿刀子捅还伤人。
她坐在炕沿上缝补赵铁柱的破劳动布裤子,心思不在针线上,一针下去扎破了食指肚。
血珠子冒出来,滴在裤腿上。
李婶在灶台前切酸菜,回头瞅见,嘆了口气。
“这丫头,想啥呢,魂都没了。是不是跟小野拌嘴了?”
小禾不吭声,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吸了吸。
委屈。
这股委屈在肚子里沤著,慢慢发酵成了一团火。
她赵小禾不图他林野有大本事赚大钱,也不怕他赶山遇险。
当年他游手好閒,在场子里到处乱窜的时候,她都没嫌弃过他半点。
现在日子眼瞅著有奔头了,这男人反倒做起了缩头乌龟。
凭啥?
春风吹化了向阳坡上的最后一块冻土,林场周边的地里冒出了一层绿油油的婆婆丁和柳蒿芽。
李婶拎著个破竹筐,领著小禾去南坡挖了半筐婆婆丁。
拿回家在井水里洗乾净泥沙,大锅烧水焯透,捞出来挤干水分,切得细细的。
又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肉糜,拌上大酱和葱花,调了一大盆野菜肉馅。
李婶在案板上揉面,麵团揉得光溜劲道,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
小禾拿著擀麵杖,熟练的擀出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
娘俩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包满了两大盖帘的胖头饺子。
大铁锅里水烧开,滚滚翻腾。
饺子下锅,用漏勺顺著锅边推转。
煮了三开,点过三次凉水,白胖的饺子全都漂在了水面上。
捞出来,装进白底红花的搪瓷盘子里。
热气蒸腾,带著股子独有的春天气息和野菜的清香。
“给你铁柱叔留一碗,剩下的你趁热吃。”
李婶解下围裙,去后院餵鸡。
小禾看著桌上那盘冒著热气的饺子,没动筷子。
她转身去碗柜里找了个大號的粗瓷海碗,拿起筷子,把盘子里一半的饺子拨进碗里。
端起碗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