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赵小禾。
她怀里抱著一团东西,正是那匹蓝底白花的的確良布料。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来了?
她怎么把布拿回来了?
赵小禾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来。
她好像早就知道林野在屋里,径直走到灶房门口,停下脚步。
“林野,出来吧。”
林野磨蹭了半天,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拉开门。
他不敢看她的脸,眼神飘忽,落在她脚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上。
“……有事?”
他嗓子有点干。
她把怀里的布往前递了递。
“五花肉我妈收下了,她说你这孩子太实诚。但这布……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来了。
林野心里一慌,脑子飞快的转著,嘴上已经磕磕巴巴的开始撒谎。
“那啥……那不是我买的。是……是县城饭店那个王经理,非要塞给我的添头。我一个大老爷们,留著这玩意儿也没用,你……你就拿著给婶子做件衣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话假得离谱。
谁家送添头送这么一匹崭新的的確良?
赵小禾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她把那匹布展开一角,手指在边缘上轻轻划过,那地方的剪裁平整利落,还带著一丝新布料特有的浆硬感。
“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姐,剪布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句话,就把林野所有的谎言戳的稀碎。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在山里跟黑熊对峙,跟盗猎的亡命徒周旋,他都没这么窘迫过。
赵小禾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当面拆穿他的尷尬。
她只是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好像能一眼看到他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