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未眠之茧世界（第2页）

或许答案并不重要，韫玉并非真的想要追问什么，也绝不带任何批判口径。

毫无疑问纪晏是个活了很久的人，所以他以前是什么身份？修士？道人？不对，纪晏说过自己的本体是桃树，但一颗桃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哪怕纪晏张嘴说自己就是创世神，也不会让韫玉对眼前人有丝毫改观，只是他活在谎言中已经太久了，本能想要知道一些真相，想要更了解对方，以及……对方眼下做这些的目的。

纪晏对万事万物的了解程度令人咋舌，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韫玉能感觉到对方潜意识里更偏向人类本性是愚蠢的，以及他讲这些时全然淡漠无谓的神情和语气，每一次看到这样的纪晏，韫玉就会忍不住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自己在一起，去经历这些放眼历史长河中不过沧海一栗的小事。

这样的人……怎么会站在自己身边？

纪晏很了解韫玉，有些时候韫玉会产生一种对方比他还要了解自己的错觉，他总能发现韫玉心底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情绪，比如现在，名为恐惧的情绪。

“我早已抛却过去的身份，无论发生什么，纪晏这个名字都只因你而存在，我这个人也是如此，从诞生之初到现在站在你面前，我拥有的记忆与情感都是真实的……且始终如一。”纪晏说：“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纪晏这个人，而不是什么神鬼妖魔，如果实在很难接受……就把我当做一颗成精的桃树也无妨。”

“因为桃树是我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的形态，而纪晏……是我对这个世界产生留恋时…收获的名字。”

“……”

韫玉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郑重道：“好……纪晏。”

这个话题对韫玉而言过去沉重，纪晏也不知为何话突然少了一大半，两人便开始安安静静的看过去的幻景。

身处在旁人的记忆中，整件事的发展并不是每分每秒都有，很容易就会有前一句接不上后一句的情况出现，更多是看她还记得多少，比如现在，不过转眼之间的功夫，乐安看上去就比以往更为活泼了，而这里也出现了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人。

此地的陈设日臻繁巧，处处精工雕琢，只是那些花儿尚未盛放，所以看上少了些许颜色，流水伴着琴音流连于树影之间，乐安的身形似小鹿般灵动轻快，她怀里捧着一簇嫩叶，恣意穿梭于众多绿丛水田之间，神情很淡，还看不出明显的喜怒，随着琴声愈渐清越，她直奔水亭内弹琴的男人，只是将要临近之时，又蓦地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隔着层层帷幔，驻足聆听。

“——怎么不进来？”

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声询问，乐安这才回过神，掀开帷幔走了进去。

之所以说是水亭，就是因为此处建立在水面之上，许多木质建筑都是半悬空的样式，只有长长的帷幔直接接触水面，因此地的水不同于凡尘，帷幔并不会浸湿。

眼前人并无明显外貌，只能看出一抹浅金色的人形轮廓，他端身安坐于水面之上，身前是一把由四周水源共同构造的七弦琴。

见女孩手里捧着那簇绿叶闷闷不乐，便开口问：“是谢了吗？”

乐安点点头，旋即又重重甩了甩，说：“谢了，但我很快又救回来了。”

“这是第八百九十一次……是不是不管我救一千次还是一万次，都不会有它开花的那一天？”她低声问：“花开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八百九十一次！？

韫玉把目光投向那簇宛若新生般的嫩叶，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们初见时，石桌上摆的似乎和它是同一品种……难道就是同一株？

而且……乐安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她没见过花开的样子吗？还是因为此地的特殊性被迫忘了？”韫玉侧头问纪晏。

“许是忘了，但谈不上被迫，可以参考你来这里的感受，许多灵魂本就不全，来到这里后只会逐渐忘记过去，甚至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人，考虑到我们初见乐安的样子，实话说她的状况已经和常态相悖，这应当是地缚灵祖刻意引导的结果。”纪晏说：“或许未来的发展可以被现在影响，但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一旦和那些环境完全脱节，记忆也就会在某天淡忘，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