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坐於蒲团之上,然身周已非先前那灵秀山水。
但见古木参天,枝叶如盖,垂落亿万青碧光点。
左右周遭,影影绰绰,皆是身著古朴袍服、周身笼罩在淡淡仙霞清辉之中的身影。
他们或垂目静听,或蹙眉深思,或面露恍然,气韵超然,儼然皆是上古得道仙真。
微风过处,枝椏轻摇,碧叶摩挲,其声天然成韵,似在应和那道音玄理。
陈蛟正自惊讶,恍惚之间。
只见前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玉演法玄台上,此刻正端坐著一位青衣人。
其人面容寻常,並无特异威严,唯有一双眼眸,清澈温润,仿佛蕴藏著整个春天的生机与包容。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似与这整片天地山水浑然一体,道法自然。
那清湛道音微微一顿,復又响起,却是带了一丝询问之意:“青霖,汝於万物有灵,道在枢机”一语,尚有疑竇?”
陈蛟心神微动,循声望去。
只见第一排末座,正坐著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手持银丝拂尘的年轻道人。
正是青霖妙化仙君,他闻声缓缓自蒲团上起身,对著玄台之上的身影,执礼甚恭,声音清越,带著求教的诚恳:“回陛下。
弟子愚钝。万物有灵,弟子体悟草木虫鱼皆蕴生机,可感可应。
然道在枢机”四字,枢机”何指?是天地运转之规律,是阴阳变化之枢纽,还是————生灵心念转动之一瞬?万物之灵,与此枢机”,又是如何相感相应?乞陛下开示。”
台上的青帝似微微頷首,並未立即回答,其在氤氳道气中愈显朦朧。
他的自光似乎越过了恭敬侍立的弟子,也越过了台下济济一堂的仙真,投向了无穷远处,又仿佛收摄了此间万物点滴灵机。
良久,道音方才再度响起:“青霖所问,颇见思量。
枢机者,天地万物动静之纽,阴阳变化发軔之机。
在天为日月星辰之行度,在地为山川河岳之气象,在时为四季轮迴之更迭,在物为生老病死之轮转。
其大无外,其小无內。”
他略作停顿,似在等待台下一眾小仙体悟,旋即又道:“然此皆外显之枢机,有形有跡,可观可测。
汝所问生灵心念转动之一瞬”,此乃內蕴之枢机,发於微末,动於未形,方是道在枢机”之真意。
一念生,可感天地;一念转,可易阴阳。
万物有灵,其灵便在能与此內外枢机,相感相应。
草木逢春而知发,非知其时,乃感天地阳气升腾之枢机;
禽兽遇险而知避,非晓其害,乃应杀机临身之先兆。此即灵应。”
台下仙真神圣俱是若有所思,颇感玄深。
而陈蛟端坐蒲团,闻听此言,只觉灵台一清。
往日修行中许多关於气机感应、天人交泰的模糊体悟,此刻竟变得清晰可辨o
他修雷法,掌天刑,最重气机交感、善恶枢机。
青帝此言,由外而內,直將枢机二字阐发得淋漓尽致,正与他道途隱隱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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