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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第2页)

林致远握著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六年前,陈雨桐坐在县一中的小花园里,说“活著很累”。六年后,她要出书了。二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从一个高中女生的笔下流淌出来,变成铅字,被更多的人读到。

“陈雨桐,恭喜你。”

“林老师,书出版以后,我寄一本给您。”

“好。我会好好读的。”

掛了电话,林致远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他想起了陈雨桐在文学社上讲三毛的样子,想起了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星星的样子,想起了她趴在桌上写小说的样子。那个曾经觉得活著很累的女孩,现在要出书了。

他打开抽屉,把陈雨桐以前写的那几篇作文找出来,一篇一篇地看。那些稚嫩的文字,那些青涩的表达,现在看来都很粗糙。但那些文字里有一种东西,是现在的陈雨桐可能已经失去了的——一种原始的、粗糙的、不顾一切的生命力。

他把那些作文收好,放回抽屉里。

十月,国庆节,林致远带著苏晚晴和小思齐回了县城。

苏晚晴的母亲身体恢復得不错,头髮长出来了一些,花白花白的,像冬天的霜。小思齐看到外婆,扑过去叫“外婆外婆”,苏晚晴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抱著她亲了又亲。

“思齐长大了,越来越像晚晴小时候。”苏晚晴的母亲说。

“哪里像?我小时候没这么调皮。”苏晚晴说。

“你小时候比她调皮多了。你三岁的时候,爬到树上下不来,哭了一个小时。”

苏晚晴脸红了。小思齐在旁边拍手:“妈妈爬树!妈妈爬树!”

林致远笑了。他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家人闹腾,心里暖暖的。

下午,他去了县一中。

学校还是老样子。校门口的招牌重新刷了漆,“安远县第一中学”几个字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梧桐树比几年前更高了,叶子密密的,在风里沙沙作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在追什么。

他走上教学楼,去了语文组办公室。沈若涵不在,她的办公桌空著,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王建国说,沈若涵调到省城去了,上个月刚走。

“她终於走了。”王建国嘆了口气,“她在这里待了三年,一直想走。现在好了,去省城了,离她家人近了。”

“她一个人?”

“一个人。离婚后一直一个人。”

林致远没有说话。他看著沈若涵的空桌子,想起了她刚来时的样子——短髮,黑框眼镜,说话干练,做事认真。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教了两届高三,送走了几百个学生。现在她走了,去省城了,开始新的生活。

“老王,陈老师的墓在哪里?”

“城北公墓。你要去看他?”

“嗯。”

城北公墓在县城北边的一座小山上。林致远一个人去的,买了一束菊花,放在陈明远的墓前。墓碑上刻著“陈明远老师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从教三十一年,桃李满天下。”

林致远站在墓前,鞠了三个躬。

“陈老师,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把菊花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那些白色的花瓣落在墓碑上,落在石碑的基座上,落在泥土里。

“陈老师,我现在在市里教书。学生比县城的难管,但很有意思。我有一个女儿,叫思齐,快三岁了。她很调皮,但很聪明。”

他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在墓碑上。

“陈老师,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记著。我会好好教书的。您放心。”

他又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了。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照在墓碑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

十一月,林致远在班上搞了一次活动。

他让每个学生写一封信,写给十年后的自己。信里可以写任何想写的话——对未来的期待,对自己的承诺,对十年后的自己想说的话。写完之后,他把信全部收起来,锁在一个铁盒子里。

“这些信,我替你们保管。十年后,你们来找我,我把信还给你们。”

“林老师,您能保管十年吗?”有学生问。

“能。只要我还活著。”

学生们笑了。他们不知道林致远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保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还在,这些信就会在。它们是这些孩子青春的见证,是他教学生涯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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