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咲皱着眉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直视着沙绫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看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乱成一团的狼狈模样,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严厉与狐疑:
“沙绫?你怎么了啊……?干嘛突然喊得那么大声?一惊一乍的……”
有咲的目光在沙绫那几乎要渗出冷汗的额角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审视般地落在了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装死的里美身上。
最后,又看了一眼依旧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多惠。
“真是的……我说你们啊。”
有咲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那双清澈锐利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警惕与审视:
“从刚才集合开始……不,从今天中午下课开始就很不对劲了吧?先是香澄神神秘秘地被若宫同学硬生生拽走,接着是里美一句话都不敢说、脸色难看得要命……现在连沙绫你也突然因为‘做梦’这种无聊的小事大喊大叫……”
有咲微微眯起了双眼,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逼问: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以及那道几乎要将人灼伤的锐利视线。
山吹沙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滚烫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我……我……”
沙绫颤抖着张开嘴唇,干瘪的音节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她想要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温和可靠的微笑,用一句轻巧的“抱歉抱歉,刚才走神被多惠吓到了而已”来蒙混过关。
可是,那张平日里熟练无比的大姐姐面具,在这一刻却沉重得根本无法戴上。
嘴唇哆嗦着。
眼眶因为羞耻与自我厌恶而迅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我……”
沙绫最终什么也没能解释出来。
在有咲那双越来越怀疑、越来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以稳重着称的少女,只能无比狼狈地紧紧闭上了嘴唇,牙齿近乎自虐般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在白皙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苍白印痕。
视线被迫逃避般地垂落下来,死死钉在了草坪上那一块光斑的边缘。
然而,视觉的封闭,却根本无法阻挡大脑内部那场疯狂肆虐的风暴。
做梦……?
做梦了吗……?
没有做……才怪啊!!
就在昨天深夜,就在自家那间弥漫着面粉香气与面包烘烤余温的卧房里……
时间往回倒退几分钟。
刺耳的下课铃声刚刚在高一各个班级的走廊上方回荡开来,原本沉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教学楼,瞬间被桌椅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欢快的嬉笑声以及少女们三五成群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然而,在花咲川女子学院主教学楼三楼最靠内侧的连廊拐角,通往老旧校舍的那条略显阴暗的通道里,气氛却与这片青春洋溢的喧嚣截然相反。
“哒、哒、哒。”
轻快却极具压迫感的制服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户山香澄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向前小跑。
她的手腕被一只白皙却格外有力的纤细手掌牢牢扣住。
那力道谈不上有多么粗暴,甚至刻意避开了腕骨最脆弱的突起,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与紧绷感,却像是一道精钢铸就的锁链,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香澄根本挣脱不得。
“等、等等一下啦,伊芙酱?到底怎么了嘛……”
香澄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棕色短发头顶那两簇标志性的猫耳发束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然而,走在前方的少女并没有回头。
若宫伊芙挺直着那常年练习剑道与模特步态而显得格外挺拔优美的背脊,银灰色的及腰长发被扎成垂在胸前的粗编发双马尾,随着疾走而在晨光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