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人臣,更是儿子。
…………
午后。
朱由校还驾东宫,在御案前枯坐了片刻。
王安轻手轻脚地进来稟事。
“殿下,方阁老今日似是精神极好,在內阁值房理了一上午的案牘,还接见了两拨人。”
“哪两拨?”
“头一拨是兵部的人,商议的是辽东查验遣员的差事。后一拨则是吏部文选司的,在里头待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吏部文选司。
方从哲今日去见了文选司的人。
泰昌帝上午才刚硃批了给方从哲的人安排肥缺,下午方从哲的触角就伸到了文选司。
消息传得这般神速?
不是消息传得快。是方从哲压根就不需要等消息。
七年首辅熬出来的成精道行,他比谁都门儿清泰昌帝什么时候会赐赏,什么时候该去谢恩接盘。大议上被架著背了书,他心里自然憋屈,但他不动声色地蛰伏著。等的就是当今天子的这口安抚。
泰昌帝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主动施恩。
方从哲以为自己是委曲求全被动受恩。
君臣二人都觉得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搞不好,这两只老狐狸都没算错。
朱由校脑子里转了片刻,索性不想了。
这种烂帐本就没有標准答案。帝王心术跟首辅权术撞在一处,原就分不清谁在利用谁。便算分清了也是白搭,因为棋子已然落局。
方从哲的盘根错节又深了一层。这是铁打的事实。
“大伴。”
“奴婢在。”
“方阁老接见文选司的人,都密谈了些什么?”
王安面露难色,犹疑了一息。
“老奴无能,未曾打探实诚。文选司那头的嘴风紧得很。”
“罢了,不用打听了。用膝盖猜也猜得到,左不过是哪几个要紧的肥缺腾出来了、该安排底下哪个门生去补位。方阁老在这首辅位子上坐了七年,这点排兵布阵的勾当闭著眼都能玩出花来。”
王安喏喏应了一声。
朱由校信手拈起案上那匹半成品的木马,翻转了一面。
木马第四条腿的轮廓已隱隱显现,只与前三条粗细略有参差,还须仔细修磨。弟弟那只木马的耳朵才削出了一只,另一只尚还是一坨木疙瘩。
他拈起刻刀,隨手划拉了两下,忽又意兴阑珊地搁下了。
“大伴,三党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