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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贤来的时候带了一盒松子酥。
五十来岁,身板端正,世袭勛贵传了十代的做派,坐在那里不说话也压得住场。
端著茶碗凑到嘴边不喝,先往茶水里扫了一眼。
进了东宫的门一举一动不著痕跡,可每一下都在看。
寒暄了几句,朱由校装憨,说题本太多好多字不认得。
张惟贤笑著应和,说朝臣们私下都夸殿下勤学。
“私下都夸”,这几个字本身就是一条情报,这位国公爷一直在留意外头怎么议论太子。
客套话过完,张惟贤话锋一转。
“殿下,臣最近听到一桩事,不知当不当讲。”
“国公请说。”
“京营里头最近有人私下议论辽餉。”
张惟贤的目光没有偏移,语调波澜不惊,就像在说今天日头不错。
“臣不知道是谁在传,但传得不慢。”
朱由校端著茶碗的手没动。
心跳漏了一拍,胃里像有人攥了一把又鬆开。
辽餉数据对不上的事,他只跟孙承宗和泰昌帝说过。
泰昌帝不会往外说,方从哲也不会自揭家丑。
那是谁传的?
那就剩孙承宗。
去找方从哲那件事大概率是善意,可正直人的毛病就在正直上,他能去找首辅问一句,就能跟同僚提一嘴。
不是有意泄露,是秉性如此,守口如瓶四个字跟这种人天生犯冲。
辽餉数据在漏,而且漏到了京营。
他的底牌正在一张一张被人翻开,翻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翻。
最要命的是他连堵都没法堵,因为他不確定孙承宗到底站哪边。
“辽餉怎么了?”
朱由校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一脸好奇。
“孤也不懂这些,就是翻题本的时候看到两个数对不上,跟父皇稟了一句。父皇说先放一放,孤就放了。”
装憨装了一上午了,腮帮子发酸。
张惟贤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殿下说的是,新朝初立,稳字当头。”
他起身行礼,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对了,臣这些天让人翻了翻京营的粮餉台帐,翻了一半,老帐本纸都脆了。不过翻著翻著倒翻出几笔有意思的,改天得了閒再来跟殿下请教。”
说完拱手,走了。
朱由校送他到门口,笑容掛到张惟贤的背影拐了弯才收。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