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文失落的神情过于明显,殷野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并非不说与你知晓,只是以你立场,也做不了什么,何必为此挂心。”殷野解释道:“小事罢了。”
顾青文将指甲抠进掌心,敛了笑意,有些尖锐地直视殷野。
“如果这是小事,那选秀之事呢?为何也不与我商量,便直接应了黄侍郎?”
殷野沉默。
顾青文压低声音:“我以为答应选秀只是你收缴税粮的借口,没想到你并未推拒……如果你不打算推拒,事先为何不告诉我?也好让我做做准备。”
“我自认为了解你,甚至在祖父面前夸下海口,说你暂且不会娶妻,莫要将家中姑娘送上京来。”
顾青文深吸一口气。
“我嫡妹今年二八年华,正是最好的时候,若你早与我通气,家中便能将她留上一留。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嫡妹已在族地与他人议亲,其它适龄女孩,身份上都要差上一层。还是说……”
他忽然自嘲一笑:“你根本不想与我交好,也就无所谓进宫的是哪位了。”
“青文,”殷野斥道:“我并无此意。”
顾青文直视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殷野再次沉默。
顾青文感到很无力。
他十二岁被殷野从池中救起来,便深深记住这个只大他半岁的小哥哥。
作为顾家嫡长孙,顾青文从小被众星捧月地长大,骄矜刻在骨子里。而殷野虽是皇子,却什么也没有,他成日吃不饱饭,甚至不太会说话,像一头长毛打结的流浪野犬。
那时候,顾青文觉得,总是沉默的殷野很踏实,比他那些花言巧语的朋友都来得可靠。
但现在,顾青文痛恨殷野的沉默,好似在曾经亲密的两人间筑起了高墙。
顾青文终于冷了脸,撑着桌案站起身。
“龙翔军中那些人我也就不说了,他们与你并肩作战六年,该得到你的信任。可缠枝是怎么回事?”他怒道:“一个丫鬟,甚至只是宫里最低等的丫鬟,不过识几个字,小时候见过几面,你竟让她做你的贴身女官!难道我大盛朝找不出一个识文断字的书生么?实在不行,秉笔太监这个职位难道是摆设!”
这火气并非突然冒出的,事实上,顾青文对缠枝早有意见,已经忍耐许久。
他现在说出来,只因为殷野刚刚亏欠了他,正是后退一步的时候,殷野会为了安抚他,同意他的要求。
可事实出乎他的意料。
殷野说:“缠枝做得很好,并非单单因报恩选她。宫中识字的女官不多,她可为表率。”
顾青文惊道:“那是个女子!”
“……”殷野微微眯眼,“女子又如何?”
顾青文哑口无言,愣了约莫一炷香,他才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忍着怒意道:“她只是个丫鬟。你喜欢这种类型,直接纳了就是,何须找许多借口?”
“并非借口。”殷野说。
事情到此,便打了死结。
顾青文点点头,无话可说,扭头欲走,却被殷野以名字叫住了。
“青文,保护好自己。”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