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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中文>阿娇决定今天去死 > 6070(第29页)

6070(第29页)

“三年后,书生从清河渡坐大船上京赶考,那艘船上不知是谁放了火药,快到京城大通桥时整只船都炸成了碎片,书生命丧江河。”

昭华默然不语,良久后面色沉重,“这真的只是你编的故事,还是确有其事?”

去年太子在中州私蓄兵马一事,被裴衍翻了出来,太子得到消息,其部下裴珣已携带罪证悄悄坐船进京,得知裴珣坐的是哪一艘船后,太子命她在船只靠岸进京前直接炸了,来个死无对证,谁知道裴珣着实阴险狡猾,早早就中途下船,证据还是进了京城。

徐天白沉默着,他的身躯脆弱,面容苍白,唯独那一双眼却依旧温柔而明亮,“只是故事,书生葬身江海的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一睁眼,他回到了客居的寺庙,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桌上依旧放着他的笔墨纸砚,打开窗户,依旧能看到青山和飞鸟。”

“那是日落时分,他不知今夕何夕,跌跌撞撞跑去后山,一路摔得灰头土脸,帽歪衣破,当跑到橘子树附近时,他等了许久,等得伤心流泪,才终于等到一个人背着竹篓,拎着一把铲子从霞色漫染的林野里走了过来,翠叶层叠、碎金遍地,姑娘姗姗来迟。”

“他的心怦怦跳,像要跳出胸口去,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衣服帽子,才走上前去,笑着说想借一借姑娘的铲子,鼓起勇气,开口问姑娘的姓名。”

“原来是志怪故事,寻常人哪有这等机遇,”昭华道,“往后的故事你不用讲了,我猜得到。”

“定是这书生金榜题名,娶姑娘为妻,两人相守、子孙满堂的大团圆结局。”

徐天白攒起一个虚弱的笑,“借殿下吉言。”

两人在牢房里讲着故事,不知何时站在站在牢房外的阿娇,泪流满面。

她曾经对自己说,她有那些瞬间就够了,可怎么会够呢,那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自欺欺人罢了。

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口去,她顶着泪湿的脸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那间牢房前,牢房里的两人闻声,回头望过来。

阿娇眼睛很红,唇瓣被她咬出牙印,像是生气了,盯着徐天白也不说话。

狱卒替她打开牢房的门,递过她的包袱和裴府的牌子,“姑娘说完话了,我再来接您。”

徐天白撑着孱弱的身体坐了起来,一向平静的面容上是难得的慌乱和局促。

公主看到了,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娇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的药,还有些吃的和穿的。

“谁干的。”

公主想说,但徐天白没开口,她只能忍下。

徐天白叹了一口气,在京中这些日子,他的耳朵里听了许多裴大郎君的事,那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阿娇自小吃了许多苦,看到她能过得好,他其实比谁都高兴。

所以他不愿意她知道那些,也不愿意她看到自己的伤势。

“落入牢狱之人,哪有不受刑的,只是一点皮肉伤,我没事。”徐天白道。

阿娇拿着绢帕的手顿了顿,抬眸盯着他,眸中满是清泪,倔强生动,“你再说一遍。”

看着这双他熟悉的泪眼,他忽然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不管以后如何,有这一刻也是好的。

从前他从青云寺下到半山腰,身上总会带着点痕迹,那时他总说,“阿娇,好疼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不管我叫姑娘了?”

阿娇眼泪止不住地流,倒了水在绢帕上,脱了破烂的囚服,给他清洁伤痕,细细敷上金疮药。

“怕你生气,”徐天白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吓着了吧?”

吓到她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样。

她忽然塌下肩膀,用力按了按他的伤痕,丧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的家被裴衍烧了,我没有家了,以后怎么办啊?”

徐天白疼得冷汗直下,笑得怪难看,“我重新给你盖一个。”

“可是你没有金榜题名,哪有银钱盖屋子。”

“我回去当个教书先生,赚钱养家,给你买金镯子戴,好不好?”

听起来还挺好的,阿娇有点满意,“功名你不考了?”

第一次是船难,第二次他站在渡口,看到那艘缓缓驶来的大船时,他才想起曾经是怎么送命的,可这一次即便换了马车进京,却依旧难逃厄运。

“好像没有那个命,不考了。”不算释怀,却接受了。

阿娇不是读书人,她也不在意徐天白有没有功名,抖开带来的衣服,给他换上。

“那我开医馆养你啊。”

动作间露出手臂上的那道疤,已经淡了许多,徐天白眸中闪过一阵痛色,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疼不疼?”

阿娇想起那日,是一阵难受,她想她一直是委屈的,从在宫中重逢的那一刻起,她的伤心和委屈就从未消散过,只不过无人可说,也无人在意,所以她假装那些情绪并没有发生,可现在看着徐天白疼惜的目光,那些积压的难过就都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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