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简要分析了西夏当前困境,点明河湟之胜的战略意义,然后笔锋一转,切入正题口“————夏地贫瘠,货殖不丰,其国用多赖青盐、马匹与边市。而边市所易,十之八九,皆用我宋钱。我铜钱精良,信誉卓著,夏人乃至西域诸胡,皆乐用之,几同其国幣。
此乃无形之利刃,不费粮秣而可制其经济命脉。
接著,他提出了核心观点。
“故御夏之要,可试行宋钱本位”之策。
非指强令,而在因势利导,其一,严查边境铜钱走私,控制钱流,令夏地宋钱渐稀,则其物价必乱。其二,扩大沿边榷场”,但交易大宗,可鼓励使用交子”(纸幣)结算。
我大宋交子有朝廷信用、丰厚准备金为担保,携运便利,若能在与夏贸易中逐步推广,使其商贾、贵族渐习用之,则我朝廷便可透过交子发行、兑换,间接调控夏地重要物资流通与价格,其利倍於十万大军。”
赵明诚当然知道真正的金融战远不止这么简单,涉及到匯率操纵、信用扩张与收缩、
债务陷阱等一系列复杂操作,但这些显然不能写。
他现在写的,更像是一种基於现有贸易格局的、听起来颇具建设性的“货幣影响力”构想。
並且符合儒家“以我之有余,制彼之不足”的思维,也暗合朝廷部分官员希望控制“钱荒”和边境贸易的想法,非常符合朝廷的政治正確。
“————如此,则夏人愈赖我之钱货,其经济命脉渐操於我手。
我再辅以盟约羈,分化其贵胄,则可不战而渐收其心,不攻而自弱其势。待其內变丛生,或可寻机一举而定,永绝西顾之忧。此所谓以我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王道之御,莫过於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明诚搁下笔,轻轻吹乾墨跡。
文章不算长,但观点清晰,结合了河湟之胜、宋钱流通,提出了一个看似新颖又不太激进的策略框架。
足够让考官眼前一亮,又不至於引起过大波澜或过早暴露他全部意图。
更重要的是,这为他將来若有机会插手財政、边贸,推行一些更具体的金融措施,提前铺垫了一个“理论依据”。
考试结束的钟磬声响起。
学子们纷纷交卷,鱼贯而出。
赵明诚在人群中找到李迥,两人一同往外走。
李迥问道。
“德甫兄,考得如何?这次的题目有些大,不太好写吧?”
“尚可,胡乱写了些浅见。”赵明诚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文若,前次令妹问起我的新文章,一直琐事缠身,未能动笔。
今日这篇策论,虽是应试之作,但总算是个交代。我回去另誊写一份乾净的,烦请你转交令妹,请她閒暇时斧正一二,也免得她总说我怠惰。”
李迥听了,憨厚地笑道。
“德甫兄太客气了。舍妹就是隨口一说,怎敢谈斧正?不过她若能看到兄长的文章,想必是高兴的,我定当转交。”
“有劳了。”赵明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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