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郎长大了,知道惜才了。”
赵佶脸微红。
“儿臣只是觉得不平。”
“你的意思哀家明白了。”太后缓缓道。
“朝政大事,自有官家与宰相们权衡。然则为政之道,一张一弛。纠察不可不严,亦不可过苛;清洗不可不彻,亦不可株连过广。”
向太后顿了顿,看著赵佶。
“那赵明诚,你既觉得是良才,便多宽慰他,让他安心读书,他父亲的事,自有国法公断。若真是冤枉,总有水落石出之日。”
赵佶眼睛一亮。
“太后说得是!”
太后微笑,不再多言,赵佶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
当天下午,赵煦来慈元殿问安。
太后留他喝茶,閒话家常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今日十一郎来,说起他府里那个陪读的太学生,家中似乎有些变故,孩子心神不寧的。”
“哀家听了,倒想起一桩旧事,仁宗朝时,也有过一桩大案,牵连甚广,后来范仲淹相公上书,说『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劝諫仁宗皇帝勿要株连过甚,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仁宗从善如流,案子很快了结,朝野称颂。”
向太后语气平和,听不出来具体意思。
赵煦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太后,太后却已低头饮茶,仿佛只是隨口一说。
“母后提醒得是。”哲宗缓缓道,“儿子近日也在思量此案。纠察逆党,自当彻底。然则……”
赵煦没有说下去。
但向太后知道,他听进去了。
离开慈元殿,赵煦回到福寧殿,独自坐了许久。
案上还堆著同文馆新呈的供词,以及御史台弹劾曾布、以及一些牵连官员的奏章。
其中就有赵挺之的名字。
他想起垂拱殿问对时,赵明诚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想起他算那笔“开边利国”的经济帐时的沉稳自信。
也想起太后那句“勿要株连过甚,寒了士大夫之心”。
良久,他提笔,在一份请求继续深挖赵挺之“可疑行跡”的奏章上,批了两个字。
“缓议。”
然后,赵煦將奏章推到一边,不再看。
赵明诚做好了该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