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前几日被停职待勘,府邸也被搜查。虽未寻得实据,然此事传开,家中上下难免惶惶。学生身为人子,不能为父分忧,反累殿下垂问,实在……惭愧。”
赵明诚说得缓慢,语气平静,可那份强压下的忧虑,还是从字句间漏了出来。
赵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年纪虽轻,但长在宫廷,对朝堂风波並非一无所知。
这几日隱约也听闻同文馆案牵涉甚广,却没料到竟波及到赵明诚家里。
“停职?搜查?”赵佶眉头皱起,“令尊是中书舍人,一向勤谨,何至於此?”
赵明诚摇头苦笑,
“学生也不甚明了,只听说是……是受了些牵连,如今朝中风声紧,家父闭门谢客,学生也只能在太学安心读书,静待水落石出。”
他抬眼看向赵佶,眼中带著真诚的歉意。
“只是如此一来,学生心神不寧,恐不能再如往日般,尽心陪伴殿下整理典籍、切磋艺道。”
“殿下厚爱,学生铭感五內,然实不愿因家事烦扰殿下清静,更恐……误了殿下正事。”
这话说得巧妙。
赵明诚不提求情,不提伸冤,只说自己“心神不寧,恐不能尽心”,將姿態放到最低。
更暗含一层意思:我父亲出事了,我若还常来王府,会给殿下惹麻烦的。
赵佶听罢,脸色沉了下来,他的语气里带了不悦。
“这是什么话!令尊是令尊,你是你!你是我请来整理典籍、切磋艺道的朋友,朝中那些人,真是……”
他想骂,又觉失仪,硬生生忍住,哼了一声,
“真是捕风捉影,牵连无辜!”
赵佶是真有些恼了。
赵明诚这个娱乐搭子,他极为满意。
懂金石,通书画,能踢球,说话有趣,进退有度,更难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
赵佶现在盼著休沐日,比盼宫里赐宴还急切。
如今听说赵家出事了,赵明诚可能因此疏远他。
赵佶心里那股不快,混著对“朝中风波”殃及自己人的不满,一齐涌上来。
“明诚,你且安心。”
赵佶看著赵明诚,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本王已知。你父亲的事,自有国法公论,但你是你,该来王府便来,该陪本王整理典籍、踢球论艺,照旧便是。若有人因此说閒话——”他冷笑一声。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
这话说得任性,带著赵佶一贯的骄矜。
赵明诚心中一定,面上却更显惶恐。
“殿下关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