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面,所有的动静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沈言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煮了粥……放了糖。你……要不要吃点?”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就在沈言以为又一次石沉大海,准备放下碗离开时,帘子底部,那只苍白修长、却布满了新旧伤痕和诡异暗红纹路的手,再一次缓缓地伸了出来。
没有摊开,只是虚虚地搭在冰冷的地砖上。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比上次更加无力,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蜿蜒进那些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纹路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蹲下身,没有像上次那样去触碰,只是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那只手旁边的地面上。
碗底与地砖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洛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但是依旧没有出声,帘子后面,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泄露着一丝强忍的痛苦。
沈言没有离开。
他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着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艰难,移动到碗边。
指尖先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顿了顿,然后才蜷缩起来,试图握住碗沿。
第一次,没握住,指尖滑开。
第二次,碗微微倾斜,里面粘稠的粥晃了晃。
第三次,那只手的主人似乎耗尽了力气,手指只是虚搭在碗边,微微发抖。
沈言看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洛泽的手,而是轻轻扶住了那只摇摇欲坠的粥碗,稳住它。
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到冰冷的瓷碗,也间接地触碰到了洛泽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一瞬间,洛泽的手指猛地一僵,似乎想要缩回去,但最终停在了那里。
沈言能够感觉到,那指尖的冰冷,和细微的、无法自控的战栗。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粗糙的瓷碗,以及几寸冰冷的空气。
彼此没有言语交流,唯有碗壁传递的微弱温度,和指尖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的触碰。
过了好几秒,洛泽的手指才重新用力,稳住了瓷碗。沈言缓缓松开了手。
接着,他看见那只苍白的手,极其缓慢地端起碗,缩回到帘子后面。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勺子刮过碗壁的声响,和压抑的、小口吞咽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食物的珍惜。
沈言甚至能够想象,帘子后面的人,是如何艰难地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一点一点地,将那碗并不美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的稠粥送入口中。
他就这么蹲在门外,静静地倾听着。
胸口的玉佩依旧沉寂,右臂的骨头依旧冰冷。
但在这一刻,那些恐惧、猜疑、愤懑,似乎都被这细微的吞咽声暂时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沉甸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