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仍在调息。
还是……又变成了昨晚那副骇人的模样?
沈言不敢去掀开帘子确认。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情绪,堵在胸口。移开目光,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朝狭小的卫生间走去,试图用冷水泼醒自己混沌的脑子。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作响。沈言捧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许。
沈言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呈现出一种缺乏睡眠和营养的青白之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了杂乱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憔悴。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
不,等等。
沈言凑近镜子,眯起眼睛。镜中自己的瞳孔,在卫生间昏暗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并非纯黑,而是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灰蓝的底色,宛如蒙了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眨了眨眼,那抹异色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是错觉吗?
还是……
他不敢深入思考,匆匆漱了口,用冷水抹了把脸,随便擦干。走出卫生间时,目光扫过墙角那台沉寂无声的收音机,塑料外壳在晨光微曦中,泛着一种油腻腻的、不祥的光泽。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厨房,胃里饿得发慌,却对食物提不起丝毫兴趣。
就在他犹豫是煮个鸡蛋还是干脆什么都不吃的时候,一阵急促、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猛然在寂静的清晨炸响。
“咚!咚!咚!”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粗暴,震得单薄的防盗门嗡嗡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冰冷的鸡蛋,指尖发麻。
谁?警察?那个“王老师”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敲门声停了一瞬,随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更不耐烦。
“咚!咚!咚!有人吗?开门!社区警务室的!”
一个粗犷、带着明显本地口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语气不善。
社区民警?沈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疑惑和不安立刻涌上心头。社区民警怎么会一大早就这么粗暴地敲门?他最近安分守己……除了翘课和窝藏一个异世伤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隔着门板问道:“谁啊?什么事?”
“开门!核查流动人口登记!快点!”外面的声音更加不耐烦了,甚至带着点训斥的意味,“磨蹭什么?是不是屋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言的心又提了起来。
核查登记?这么早?
这么粗暴?
他迟疑着,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辅警制服,身材略微发福,脸上带着长期处理琐事留下的不耐烦,以及一种底层执法者特有的、略显虚张声势的严厉。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着便服,个子很高且消瘦,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小半张苍白的侧脸,还有抿得紧紧、毫无血色的嘴唇。